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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那个地方(1 / 2)

也是在那个地方

7.

不,不是闪电,是头发。

一个人的银白色的头发,被黄昏的风吹起来,在巷口残余的天光下反射出一道亮白的光弧。

少年站在巷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他身体微微前倾的姿态——不是要打架,而是被巷子里的场面惊动之后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

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以上,露出一截瘦得过分的手臂。

少年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怒吼,不是呵斥,甚至算不上命令,只是两个字。

“放手。”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震颤。

在下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两个字在空气里引起的细微波动——不是异能。

苦沙弥先生有个朋友叫寒月,是个读物理的书呆子,他讲过声波共振的原理,那时候在下只觉得这学说多余又无聊。

但现在,在下知道了,有一种东西可以附着在声音里传播——那是某种纯粹的、不加修饰的恳切,好像发声者不是在命令你,而是在请求你看看自己正在做什么。

黑t恤的手停住了。

不是被打断的那种停,而是像手腕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一样,僵在半空。

他转过头去看那个少年,嘴角不耐烦地撇着,正要开口骂人,可是当他看见少年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忽然噎住了。

那是一双紫金色的眼睛。

在黄昏浑浊的光线里,那双眼睛泛着一层极淡的、像是月光照在湖面上才会有的微芒,不刺眼,不逼人,只是安静地亮着。

老虎的眼睛。

黑t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了这个比喻——他这辈子从来没亲眼见过老虎,可是那一瞬间,他觉得站在巷口的不是一个瘦弱的白发少年,而是一只有着同样颜色的眼睛的、巨大的、沉默的白虎。

亮片衬衫也转过头去看,他的反应比同伴更快——或许也是更胆小——他一把抓住同伴的手腕,把他的手从在下的后颈上掰开。

在下摔在地上,四足着地,肋骨撞得一阵剧痛,但顾不上了,就地往后滚了两圈,把身体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走吧。”亮片衬衫说,声音压得很低。

“凭什么——”黑t恤还想说什么,但被同伴拽着手臂拉了起来。

两个人在巷子里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拔腿就跑。

他们的脚步声在水渍斑斑的柏油路面上噼噼啪啪地响了一阵,逐渐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在下缩在墙角,身体还在抖,左前爪上的血痕已经干了,黏着毛结成一小撮暗红色的硬块,肋骨还在疼,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小刀在骨头缝里刮。

可是在下还活着。

又一次,还活着。

少年走了过来,不是大步流星的那种走,而是慢慢地、小心地、像是在接近一只随时会炸毛逃走的野猫的那种走。

他在离在下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把重心放得很低,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露出空空的手掌,这是在下的同类之间最基础的信任信号——我没有武器,我不会抓你。

他蹲在那里,逆光变成顺光,在下终于能看清他的脸。

很年轻,或许十六七岁,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还没完全长开的清秀。

脸颊微微有点凹进去,不是在下的眼光太苛刻——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痕迹,头发是银白色的,和年纪完全不符,像是一整个冬天都长在头顶没有离开。

可是那双眼睛是温和的,在夕阳余光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紫金色,不像是日本人的眼睛,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带着异国血脉的瞳色。

他看着在下,脸上的表情是关切之中掺杂着自己也不清楚的自责,好像被踢的是一只猫,而该道歉的是全人类。

然后他浮出一个极轻极淡的微笑,那笑容没有一丝嘲讽,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只是单纯的如释重负。

“受伤了吗?”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在下耳朵里。

是询问,语气又轻又小心,生怕说重了会变成多管闲事,说轻了会显得漠不关心。

他在“受伤”二字上顿了一下,似乎想确认在下的具体伤处,却又不忍心靠太近去检查。

在下擡起眼睛看他。

在下承认,在下在那一刻被震住了——不是因为力量,这个少年没有展示任何力量;不是因为异能,刚才那两个人逃走不是被任何超自然的力量吓跑的。

他们是被某种更朴素、更古老的东西击退的:一个人的存在感。

当这个少年站在巷口喊着“放手”的时候,他身体里某种东西在共振,让听到的人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审视自己在做什么。

那或许不是异能,但比异能更罕见。

苦沙弥先生的客厅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那些知识分子辩论善恶是非,但谁也不会为一个被踢的畜生站出来,这个少年什么都没辩论,他站出来了。

在下想回答他说“还好,多谢”,但嗓子里只逸出一声干哑的“呜噜”。

那声音自己听了都觉着不像猫叫,像一只旧风箱被踩了一脚。

少年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条面包边,用纸包着的,被他体温焙得微微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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