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2)
渡言
房子是十一月定下来的。
不大,两室一厅,在老房子附近的一条巷子里,走路十分钟。楼下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抱得住,树冠铺开来,夏天能遮出一大片阴凉。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满头银发,笑起来很慈祥,她说这房子是她儿子结婚时住的,后来儿子搬去了更大的房子,这间就空下来了,舍不得卖,只想找个靠谱的人租。
周渡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正好能看到那棵桂花树的树冠。
十一月的桂花已经谢了,叶子还是绿的,密密匝匝的,像一把撑开的伞。他站在阳台上,手扶着栏杆,看了一会儿,转身对苏莫言说:“就这间吧。”
苏莫言站在客厅里,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毛衣的领口刚好卡在喉结下方,露出一小截脖颈。
他看着周渡站在阳台上的样子,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勒出一道金边,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好。”他说。
搬家的那天是十二月初,天已经冷了。
东西不多,老房子里的家具大多是房东的,他们要搬的只有自己的东西,周渡的衣服、书、外婆的菜谱、爸爸的照片,苏莫言的笔记本电脑、几件换洗衣服、那管周渡用完了但没有扔掉的药膏。
周渡最后走的时候,站在老房子的客厅中间,看着那张铺着浅灰色毯子的沙发,看着靠窗的藤椅上那条浅粉色的披肩,看着茶几上那本翻开的杂志。
他在这里住了快一年,从冬天住到冬天。他在这里吃过苏莫言做的早餐,在这里做完了高考的冲刺卷,在这里等过苏莫言加班回来。
他在这里说过“那我不走了”,苏莫言在这里说过“我喜欢你”。
他把那些记忆收好,放在心里最深处,和外婆的菜谱、爸爸的照片放在一起,然后关上门,把钥匙留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新家的钥匙有两把,一把给周渡,一把给苏莫言。周渡把自己的那把串在钥匙环上,和门禁卡、公交卡挂在一起。苏莫言的那把放进了大衣口袋里,没有串在任何东西上,就那么单独放着。
搬完家的那个晚上,两个人坐在新家的阳台上。阳台不大,放了两把折叠椅和一张小桌子。
冬天的夜风凉飕飕的,但他们不想进屋。楼下那棵桂花树在路灯下投下一片影子,落在他们脚边,像一个安静的陪伴者。
周渡把腿伸直,脚踝交叠着,他的拖鞋是新买的,灰色的,毛绒绒的,和这户新家一样崭新,连一点灰尘都还没沾上。
苏莫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毛衣,领口处露出的脖颈线条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
他把热水壶里的水倒进两个杯子里,一个给周渡,一个给自己,水面上升起薄薄的白雾,像两个人的呼吸在凉空气里相遇。
“苏莫言。”
“嗯。”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去那家馄饨店的时候,我说幸好没死在那天。”
“记得。”
周渡偏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苏莫言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不像白天在公司里那个穿西装打领带的苏莫言,像一个普通的、坐在阳台上喝热水的年轻人。
“我现在觉得,那天没死,可能是为了等到现在。”
苏莫言端着水杯,没有喝。
他看着周渡,看着他那双很黑很深的、现在有光的眼睛。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伸出了手,把周渡的手包在手心里。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周渡的指缝里,像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已经熟练到不需要想的事情。
“那你等到了。”
周渡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觉得自己的手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暖过。不是因为热水,是因为另一只手。
十二月二十日,腊月二十三,小年。
周渡十九岁生日。
苏莫言没有问他“你想怎么过”,没有问他“要不要叫朋友”,没有做任何征求他意见的事。他只是在那天早上比周渡早起了二十分钟,在厨房里做了一碗面条。面条是手擀的,切成细细的丝,汤底是清汤,里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他把面端到餐桌上,然后站在周渡的房门口,敲了三下门。
周渡还在睡,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进来呗”。
苏莫言推开门,看到他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小截肩膀。
“起来吃面。”
周渡睁开眼,看到苏莫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端着一碗面。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被子裹在身上。
“几点了?”周渡的声音糯糯的。
“七点四十。”
“你今天不是不用去公司吗?”
“不用去。今天陪你。”周渡穿着睡衣下了床,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低头看着那碗面。面条细细的,整齐地卧在清汤里,荷包蛋的蛋黄还是半熟的,像一颗橘黄色的宝石嵌在白色的蛋白里。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面条,吹了吹,放进嘴里。面很软,汤很鲜,荷包蛋的蛋黄流出来,把一小片汤染成了金黄色。
“好吃。”他说,声音有些含糊。“那就多吃点。”
吃完面,苏莫言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他面前。纸袋是白色的,没有封口,边缘折了一道,折得很整齐。
“今年给你买了个东西。”
周渡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钥匙扣,铜制的,方方正正,上面刻着一个字——“渡”。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