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价交换(4 / 5)
这种巧合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
外面的雪还在下,没有声音,只有偶尔从屋顶上滑落的积雪,噗的一声,闷闷的,像谁在叹气。
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周渡在公交车上背书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
不是“围巾”,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看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是“围巾”——他换了个号码?
不对,不是换号码。他之前用的是手机号,现在这个也是手机号,但不一样。他有两个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中午十二点,你们学校门口的牛肉面馆。我有事找你。”
周渡看着这条短信,脑子里转了三个念头。
第一,他怎么知道我在七中?
第二,他怎么知道我中午十二点有空?
第三,什么叫“我有事找你”?
他没有问这些问题。因为他大概知道答案。第一个问题,那天晚上在车里,他告诉过苏莫言自己是七中的。第二个问题,中午十二点是七中的午休时间,任何一个学生都知道。第三个问题——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苏莫言找他有什么事。那天晚上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短信也发得不多,客气、疏离、保持着一种“我们还不熟”的安全距离。现在他突然说要见面,还说“有事”,这让周渡有些紧张。
他想了很久,回了两个字。
“好的。”
发完他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干了,但想不出加什么,就没再加。
上午的课他上得有些心不在焉。不是听不进去,是脑子里总在想中午的事。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老师在讲台上讲电磁感应,左手拿课本右手拿粉笔,在黑板上画着磁感线。周渡的眼睛跟着粉笔走,但脑子没在。
他在想自己要穿什么衣服去。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在意过穿什么衣服?他总共就那么几件衣服,换来换去都是那几件,没有什么可选的。但今天他不一样,他把两件外套拿出来比了比——一件是那件灰色的旧棉袄,另一件是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也是旧的,但比棉袄干净一些。
他选了夹克。
选完了又觉得自己有病。
见一个人而已,又不是相亲,穿什么不一样。
但他就选了夹克。
中午十二点,周渡站在学校门口的牛肉面馆外面,没有进去。
他早到了十分钟,站在面馆门口的梧桐树下,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面馆不大,门脸窄,招牌是白底红字的,写着“老字号牛肉面”,字迹已经褪色了。里面飘出来的味道很香,牛肉汤的味道混着香菜和辣椒,闻着就饿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午饭了。压缩饼干吃了三天,吃得他胃里泛酸,看见饼干就想吐。
但他没有进去。他在等苏莫言。
十二点过五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面馆门口。
不是那天晚上的那辆,但也是黑色,也是干净的,也是那种不张扬但一看就不便宜的牌子。苏莫言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里面是深灰色的卫衣,下面是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深色的运动鞋。
他比那天晚上看起来更清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好,眼睛没有红,嘴唇也不干,像是好好吃饭了,又像是没怎么吃。
他看见周渡站在梧桐树下面,走过来,点了点头。
“进去吧。”
没有寒暄,没有“好久不见”,没有“你最近怎么样”,直接就是“进去吧”,好像他们昨天刚见过,好像他们之间不需要那些客套的废话。
周渡跟着他走进了面馆。
面馆里人很多,正是饭点,几乎坐满了。空气里全是牛肉汤的热气,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人们说话的声音很大,掺着碗筷碰撞的声音,闹哄哄的。苏莫言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靠墙,能看到整个店面的全景。他把这个位置让给了周渡,自己在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了,围裙上沾着油点子,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两位吃点啥?”
苏莫言看着周渡。
周渡看着菜单。说是菜单,其实就是一张塑封的纸,上面印着几行字:牛肉面大碗十二,小碗十块,加牛肉五块,加鸡蛋两块,加青菜一块五。
他在大碗和小碗之间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说:“小碗牛肉面。”
苏莫言没看菜单,跟服务员说:“大碗牛肉面,加一份牛肉,加一个鸡蛋,加一份青菜。再来一份拍黄瓜,一份酱牛肉,两瓶水。”
服务员记下来,走了。
周渡看了苏莫言一眼,想说“点太多了”,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起那天晚上在车里,苏莫言说“吃”,那种不跟你商量的语气,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没有说谢谢。
因为他说了谢谢,苏莫言会说“不用谢”,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还不如不说。
面很快上来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汤底清澈但浓郁,上面飘着几片香菜和葱花。苏莫言的那碗明显比周渡的大了一圈,面上还盖着一层牛肉片,旁边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白煎得焦黄,蛋黄半熟,微微颤着。
苏莫言把那碗大的推到周渡面前,把自己面前的小碗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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