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崩解“（1 / 2）

第76章崩解“

“我——”顾影张了张嘴,她意识到自己伤害到了林溯光的感情，实际上她代入林溯光的身份的话，是完全能理解林溯光为什么如此愤怒的,“谢文烛”这个人显然在林溯光心目中分量极重，即使五年过去，林溯光不再时常提起这个名字,但想必这个名字也不是顾影所能染指的。

顾影能不能理解林溯光的感情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往沙发上一靠,一时间说不出来话，一种想要剥下自己的皮给林溯光看看的冲动逐渐涌上来,她不自觉地把手伸到了自己后脑,却在这个时候听到林溯光叹了口气。

“我们结束这种关系吧。”林溯光说。

一句话好像冷水把顾影从头泼到了脚，她飞快缩回手，干巴巴地应：“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原本这也是顾影的打算,照顾林溯光到她恢复过来,然后就和林溯光分开，再也不打扰她的生活。

但顾影想不到居然会是林溯光先提出这话。

竟然是林溯光先想要结束了。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既然你没事了，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顾影游魂似的起身,没走出两步，手腕就被林溯光扣住，硬是把她拉了回来。

“等等，我还没说完。”林溯光拉着顾影的手，让她坐回到沙发上，顿了顿,还没等说话耳朵尖就先红了，抿了下嘴唇，说：“我得先为这几天认错你的事道歉，即使我是受到了怪谈污染，但这并不能成为我伤害你感情的借口。”

顾影不是很明白林溯光现在还提起这件事的原因，她有点茫然，脑袋里面好像被什么东西搅成一团，耳膜嗡嗡作响，林溯光的声音传到自己耳中都变了形，变成毫无意义的杂音。

手机响了一声，顾影下意识按亮屏幕，是先前加上她联系方式的安曦，她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顾影不是很想理会安曦，只扫了一眼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林溯光好奇地看过去，但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原因，她什么也没看见。

“顾影。”林溯光握着顾影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承认谢文烛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很特殊，五年前的经历几乎改变了我整个人生，她也对我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亲近的人在我面前被怪谈吞噬，我对她的感情——很复杂，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向你承认，连我自己都理不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它们全部混合在一起，我找不到头绪。”

“我可能永远不会忘记她，但同样我也知道，谢文烛不会再回来了。”林溯光说：“或许我从你身上找到了一些和谢文烛的相似之处，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是她的替代品，这对你很不公平。”

顾影的头还是很痛，林溯光的那些话她听得一知半解，好像林溯光在说，她现在不需要谢文烛的替代品了。

“所以这就是你想结束的原因吗？”顾影喃喃地说。

“嗯？”林溯光没太听清楚顾影的话，不过注意到顾影状态不好，她伸出手在顾影面前晃了晃：“怎么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顾影条件反射地答，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可能最近有点累。”

林溯光理解地点点头，这也正是她接下去想说的话：“不论是在动物园发生的事，还是这几天你照顾我的时候，我知道你尽力了。之前是我没有完全信任你，才定下那个情报交易的规则。而现在我看到你为了保护我、保护其他受困的游客所做出来的努力，我觉得我可以相信你。”

“所以，我们结束之前的关系吧。”林溯光握住顾影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说：“我觉得我们可以重新建立新的联系，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可是我饿了。”顾影像是并不能真正理解林溯光的话，她的回答驴唇不对马嘴，她想从林溯光手心里抽回手，但偏偏这个时候胃又抽痛起来，她已经分不清楚这是饥饿导致的疼痛还是食物中毒了，半个月来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死亡的恐惧时时刻刻笼罩着她，而偏偏林溯光灵魂散发出致命的香气，锲而不舍地往她鼻子里钻。

顾影捂住自己的胃，发出受伤的野兽似的吼声，整个人佝偻缩成一团，好像一下子变矮了二十厘米。

“你怎么了？”林溯光慌忙扶住顾影，她听到顾影说自己饿了，自作聪明地提议：“如果你也可以吃怪物的灵魂的话，我们去附近找一找低难度的怪谈，抓住那里的主人然后给你吃掉怎么样？”

顾影猛地甩开林溯光的手，现在只要林溯光一碰到她，她就忍不住想把林溯光的灵魂掏出来吃掉，这段时间她简直就是依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才没把林溯光吃下去，林溯光怎么能这么轻飘飘地说出“去抓个怪物给她吃”这种话？

要在不违反怪谈规则的前提下抓住一个拥有不明能力的怪物，何况一旦对方意识到她们是冲着他来的，对方就一定会调动怪谈内的全部力量来对付她们。

简直就是——

天真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发言。

顾影死死地按着自己的胃部，好像只要把它按得瘪下去，她就不需要食物一样，疼痛导致的生理性泪水一点点渗出来，身体无力地从沙发滑坐到地上。

林溯光还在说着那些天真的话，她说什么：“你以后也不要去怪谈里面杀人了吧，别担心，我会陪着你一起。解决掉怪物，救那些受困的人出来，就当作是赎罪。”

荒谬得顾影几乎笑出声来。

救世主。

原来如此高高在上，并不把她的困境看在眼里。

这就是救世主啊。

不过也是，林溯光是个人类，她怎么可能理解顾影在经历什么。

顾影等到疼痛稍减之后，随手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擦掉自己刚刚咬住嘴唇而沾上的血沫，盯着林溯光，缓缓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觉得我在怪谈里杀人很开心吗？”顾影眼神冷静得出奇，她冷冷地问：“知道什么是残次品吗？”

林溯光想起自己在怪谈里最后时刻模模糊糊地听到了这个词汇，但她并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人类在被异化成怪物的同时，意识会被全部扭曲，即使记忆不受影响，但从本质上来说，也完全是和之前不同的个体了。”顾影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这是因为绝大多数普通人是无法承受自己需要依靠自己同类的□□作为营养维生这个事实的，而残次品，就是意识层面没有完全转化成功的怪物。”

“你知道蝴蝶的羽化吧？”顾影冷冰冰地说：“完全变态发育，幼虫在蛹里融化，又重新凝固发育变成成虫，形态完全改变，和之前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有理论认为幼虫和成虫已经是两种不同生物了。”

“如果说幼虫是人类，成虫是怪物的话。”顾影把手伸到自己后脑，剥开自己的皮，一小块黏糊糊的黑色液体从里面探出来，她的头皮都被扒开，嘴巴仍然一张一合地说着话：“而残次品，就是介于两者之间，停留在融化成液体又没凝固成功的东西。”

“你现在理解我是什么东西了吗？”顾影松了手，皮肤重新弥合，她看着林溯光惊诧的表情，笑了起来：“绝大多数残次品会因为受不了自己需要捕食人类而死，自杀的也有，硬生生饿死的也有。我之所以能活下来，是有人给了我一份剥人皮和在怪谈里面杀人的工作。”

“他给过我的东西，你现在还给不了。”顾影缓缓地说：“林溯光，我没法相信你给我的承诺，就算是要贷款信任的话，也该让我看看你的资格吧？”

“你在三级怪谈里毫无还手之力，火锅店里就是如此，而在动物园里，如果没有我的话，你早就和那些游客一起死了。”顾影扶着茶几一点点站起来，看向林溯光的眼神并没有讥讽，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想活着，林溯光。”顾影定了定神，说：“如果按照你所说的，我们只会互相拖累，进入陌生怪谈越频繁就越容易死掉。我会拖死你的，林溯光。”

“就这样吧，你说你想结束这种关系，我也想。”顾影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好不容易没摔倒，她喃喃地说：“我该做的事情也都做完了，害得你闯进动物园被污染的事我也弥补过了，就到此为止吧。我希望我们别再见面了。”

林溯光坐在沙发里一动没动，她想把顾影拉回来，但被拒绝又让她不由得恼怒，同时又知道顾影说得没错，自己还需要顾影保护，的确很难让她信任自己。

而且她怀着私心，被顾影指责过之后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嘴上说着什么“帮顾影赎罪”，实际上是想利用顾影来消灭怪物，一举两得。

顾影那么聪明当然听得出来，又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