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01不该说的也(1 / 4)
第101章101不该说的也
悲伤有时候并不需要嚎啕大哭,就像喜悦有时候也不需要擂鼓喧天一般。
因为悲伤和喜悦,总有不能宣之于众的时候。
为不引起别院内其他人的注意,他四个哭的声音很小。
而喜悦和激动,也都从彼此的手臂和交握的力道上显示出来。
沈云屏的担忧和惶惶,在朋友们滚烫的眼泪落下时,就烟消云散。
他已不用去在意自己如何才能像谢翎。
因为在三乞儿这里,沈云屏和谢翎本就是一样的。
四个人,四双手,八个拳头,像孩子一样因控制不住情绪,需要锤、掐和推搡对方,从而发泄这激动与发不出声的嚎叫。
人的情绪竟会如此没有道理,但沈云屏却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年少时险些溺死在水里,被三乞儿救起后痛骂一顿。
等方锦谢堑得知,夫妇俩脸色苍白地各给了他两巴掌。
亲人手足的爱,总会伴随这样惊慌过后的大巴掌。
让你知道这个感觉和教训,让你知道你险些离开,会对他们造成怎样的痛苦和惊吓。
但锤打过之后,他们又会心疼。
推搡过后,又喘着气儿将人拉回去,重新勒着肩膀脖子,泪水粘在彼此身上。
四人皆算江湖上厉害的角色,此刻却一道摔倒在地。
顾不得什么形象,只知抱头痛哭。
尤其是抱谢翎的头。
沈云屏挨了一顿搓揉,为确定他脸上毒疮有没有落下毛病,饭桶和磨盘两人合力,险些将他的脸皮揪掉。
等秦嵬动手将他从两人手里解救出来时,沈云屏的脸肿了一圈儿,头发也炸起来。
俩人从观景台上滚下来的时候,沈云屏都没这么狼狈过。
再看其余三位,裘得索圆胖的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团,锦袍皱皱巴巴,瘸腿抻在一旁,活像个没铸造好蹬腿儿出去的四足破香炉。
江判总令人记不清模样的脸上,此刻却生动异常,只是生动得过了头,五官挤在一处。
因摔得太狠,她胳膊肘压在裘得索的瘸腿上,俩人一道惨叫一声。
秦嵬已过了这两人的阶段,但双眼仍见红痕,脖子因方才混乱中被勒得太狠,此刻跟落枕一样疼得够呛。
四人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儿。
尚未从重逢的悲喜之中回神,但互相看了看,见没一个像样的,全都如地痞乞丐一般邋遢。
他四个跟小时候一样,因见着彼此倒霉相,而指着对方哈哈笑起来。
等见到自己也被嘲笑,四人立时又各自变脸。
他们坐在地上,竟一时不知要从哪里说起。
于是地上多了四个邋里邋遢的哑巴!
好在裘得索拿出经商多年的本事回神,吸着鼻涕含着泪道:“谢翎,你瘦了。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沈云屏原本已做好要回答这两人一切问题的打算,却不想他的朋友们,问的竟是这些琐碎的小事。
他不由看向秦嵬,却见秦大侠用眼睛余光溜了下裘得索,手上暗自用力——他半拉衣服被裘得索坐在身下,因对方体型过于庞大,竟压得抽不出来!
“我锦衣玉食,如何不好?”沈云屏竟在这情景中找到些许荒诞的好笑,“我一直都怕你们饿死在半道,怕你们过得不好。”
秦嵬叹口气,拍了拍裘得索的肚子给他看:“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我们仨总有填饱肚子的法子。”
裘得索哼哼一声,难得没跟秦嵬这王八计较。
江判的鼻涕眼泪都趁乱擦在了其他三人身上,此刻还算干净,哽咽着低声道:“楼里的事情本就费心费神,你手下又都是没用的东西,怎么吃好睡好?”
“正是,真不是我说话难听,”裘得索说话难听地说道,“你楼里那些做生意的老几位,我撒尿和泥时都比他们精明。”
他混忘了自己这些生意都是在薅谁的羊毛,沈云屏的嘴巴张开又闭上。
奈何裘得索已沉浸在心疼兄弟的情绪里,兀自絮叨不停。
秦嵬眼见他要将三人合伙坑了沈楼主的事情翻起来,当即正色道:“胡说什么?你当时分明说,自己废了老鼻子劲儿才啃下八方楼的生意!”
谁承想江判木木道:“最早与楼里做生意时,饭桶才多大?又是什么出身?连腿上的泥都还没洗净的乞儿都斗不过的,能有什么能耐。”
秦嵬很想说,那是因为咱仨合起伙、里应外合地在坑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很不想让跟自己睡一张床的人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坑他的。
这跟挨朋友两拳被骂两句是两码事。
他们四个永远是朋友,但沈云屏与他之间,又另有不同。
“我胡说?”裘得索数落道,“那你三次登楼三次回来,哪次没跟我俩吹嘘,说八方楼里的人水平有点次,说楼主没眼光,养了群羊,就只能被薅羊毛……”
秦嵬在沈云屏幽幽的目光里,擡脚踹了裘得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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