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99我有时宁可(2 / 5)
沈云屏慢慢道:“方锦出身枫山,武功颇为不错,又有枫山弟子在场,并非独身一人,哪怕是打不过,跑也跑掉了,怎会落得与儿子一道葬身火海……
秦嵬哑声道:“你不必再说下去。”
因为他已听不下去。
这本就是即便听,都会觉得心口痛得发麻的事情。
沈云屏顿了顿,抿起嘴唇。
但洪指头却开口:“因为本就不会有她解释的机会。”
秦嵬一愣,随即怒道:“你是说,当时那两方人马里——”
洪指头道:“只有亲手见了血,怒火和恨才会更真实。”
沈云屏心中发冷,脑袋却冷静得连自己都意想不到:“野猪林一事毕竟事发偏僻,且当时无外人在场,非要枫山的人与白道的人双方亲自刀剑争斗,才算稳妥。”
“不错。”
沈云屏的笑容仍浮在面上,声音轻轻:“而方锦的出现,恰是时候。”
方锦与双方都有关系,她本想居中调停,做中间人,让双方讲个明白、理清误会,却没料到两边人马里均有善堂眼线。
眼线早就伺机而动,方锦的出现只是成了最好利用的一个点。
这本就是个绝不会让方锦活下来的局。
洪指头叹道:“你们知不知道,要一个人的命,和毁掉一个人的声誉,其实同样简单。你只需要一枚带毒的镖就已足够了。”
话音刚落,他的喉头就被一件冰冷事物顶上。
即便知道为自己肚子里更多的线索考虑,秦嵬绝不会杀他,但洪指头仍是哆嗦一下。
秦嵬的刀,即便只是按在脖子上,就已足够人颤抖。
哪怕只是刀鞘!
秦嵬眼眶发红,好似被火烧得发干发烫:“但方锦出身枫山,武功过人,寻常三脚猫功夫,决不能偷袭伤她分毫!”
洪指头道:“因为那时她有了一瞬间的破绽。”
沈云屏愣了:“你是说?”
“因为那时,她刚知道了一件事情。”洪指头道,“她刚知道谢堑已死,且死前杀了池劲晟。”
少年夫妻,恩爱不疑。
方锦自幼爹娘早逝,世上唯有谢堑谢翎两个亲人。
于她来说,那一瞬应当无异于自己死了一半。
一个死了一半的人,又怎会没有破绽?
秦嵬两眼几乎滴血,刀鞘用力,险些将洪指头喉头碾碎。
沈云屏却一把将他拉开。
哪怕知道洪指头还不能死,但秦嵬仍觉得怒火冲天,想要甩开沈云屏的手,却发现这手拽得死紧。
谢翎将他的胳膊握得那样紧,那样用力。
就好像年少时黑夜里在村外走夜路时一样,他也总拽着熊瞎子的胳膊。
而熊瞎子也总能敏锐地察觉到谢翎在哆嗦。
秦嵬好似小时那样,任由沈云屏攥着胳膊,慢慢地与他肩膀撞肩膀地贴着。
那边无影派掌门已掩面哀声道:“所以咱们岂不是从未给池盟主报仇,而且还恨错了人,害得谢家……”
“池盟主若在天有灵,”晋孟君不由苦笑道,“不知要如何看你我所作所为,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众人愧疚异常,不敢去看秦嵬眼睛,面色如被打了数拳,紫灰惨败。
唯有雷夫人始终挺立,擡手不着痕迹地抹去眼角的泪水,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
公孙裕从未背信弃义、抛弃朋友,她也一样。
这世上总还是有始终如一的人,总还会有愿为彼此拼尽全力的好朋友。
就像院内的其余四人一样。
刀怪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兀自叫道:“老段,老段?你如何说?”
众人这才发觉,段贺年似乎从刚才起就格外沉默。
再看过去,见段贺年被段若锋搀扶着,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剑上的剑穗,眼睛死死盯着洪指头,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白。
不等旁人上前询问,就见他浑身一抖,忽然“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众人大惊失色,连沈云屏和秦嵬也有几分意外。
却见段贺年身体如坍塌一般栽倒在段若锋怀中,雷夫人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攥住小臂,力气之大令雷夫人陡然一惊。
段贺年含着血水的嘴巴一开一合,眼神发直:“将他好好看管,我要亲手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雷夫人听出这话的意思,也不推辞:“我自会亲手将他提去看押,公孙世家的地盘,料也无人敢放肆。”
段贺年轻点一下头,眼中的泪水也因这一点头流出,两行清泪顺着苍老的脸落下,没进花白的胡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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