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131天地之间,(3 / 6)
他想了想说,我们不是朋友。
饭桶和犟磨盘都不说话了。
熊瞎子又说,我们是过命的交情,是手足亲人,是最好的好朋友。好朋友和一般朋友不一样。
另外两个小乞儿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互相推搡着搂到一起。
浑浑噩噩地过了不知多久,饭桶的腿在一次三人偷窃地痞吃食时被打断,熊瞎子的眼一日比一日更疼,只剩一个矮小瘦弱的犟磨盘,常被大乞丐们打得头晕眼花。
三人晚上凑到一起,均是没个人样,天已一日比一日冷,他仨心里都有个隐约的感觉,觉得这个冬天过去,三人至少要死一个。
那时熊瞎子已被眼睛折磨得日夜头疼,睡也睡不好,饭桶的瘸腿开始腐烂,整个人发烧发臭,犟磨盘饿了不知多久,将破草席上的草梗抽出来放在嘴里嚼。
三人盖着毯子,挤在好容易收集来的干柴升起的火堆旁,做了一个约定。
如果谁死了,活着的就要将这个死了的埋起来,埋得尽量深一些,以免被野狗翻出来吃掉。
倒不是为了入土为安,而是不想便宜那些跟自己夺食的畜生。
如果死了两个,那剩下的那个就继承这俩人的全部家当,尽量活下去,实在活不下去,才能死,不然仨人的家当就成了别人的东西,他们想到就恨得牙根痒痒。
犟磨盘说,要是有好心眼儿的傻子给咱们饭吃就好了。
熊瞎子讥讽道,世上若真有那么多善人,就不会有我们这样的乞儿。
饭桶说,就是啊,上次咱们不以为隔壁村那个马大户是好心人么?结果吃饭吃一半,险些被一道抓了。原来他听什么偏方,说想给他那病鬼儿子续命,就要喝小孩的血,要喝七七四十九天,敢情是拿咱仨当药引子呢!他娘的,也不想想,咱仨拧一起流出的血都不够喝七七四十九天!
磨盘叹口气,真够蠢的,不过爹娘为救孩子,都会这么蠢。
饭桶说,我爹娘是死了,又不是我没爹娘,我也是我爹娘儿子,凭什么拿我给他儿子续命。
熊瞎子冷冷道,因为咱们的命不值钱。
犟磨盘说,就是。
饭桶摸了摸脸说,你这话说的我还怪伤心的,但怎么我哭不出来?
熊瞎子笑道,因为你我病得一直流汗,没空流眼泪。
犟磨盘说,马大户家的少爷会死吗?其实他人还行,咱仨跑了之后,他后来偷偷给我塞过吃的,说他也不想让他爹那样。
饭桶不高兴说,你说他做什么?他死活管我们什么事?咱们关心少爷,少爷关心过咱们么?天底下就没有一个好的少爷,全是些仗着有钱不把咱们当人看的王八蛋!
犟磨盘寻思寻思也是,说,什么王八蛋,明明是把咱们当狗屎。
饭桶说,就是啊,三条臭狗屎。狗屎用得着关心有钱的少爷?
熊瞎子说,我们又不是没还回去。
犟磨盘说,不错,我们割了手腕,一人给了他一碗血,够他喝三天,剩下的,他家再想别的法子吧。
饭桶嘲讽道,这时候倒是不觉得乞丐的血又臭又脏了。
熊瞎子一锤定音说,睡觉吧,世上的少爷根本不会和乞儿做朋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少爷们不是。
于是他们仨依偎着睡了,熊瞎子的眼睛疼得厉害,睡也睡不好,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又在出汗。
倒是眼睛不怎么疼了,反倒闻到一股药味儿,冰冰凉凉,怪舒服的。
就是手上不知为啥,湿哒哒的。
熊瞎子在梦境中迷迷糊糊地东倒西歪,感觉有人拉着自己的手,这才发现手上不是出汗,而是有人的眼泪掉在上头。
他震惊于竟然有人可以哭得如此一泻千里,饭桶磨盘两人只有朝人吐吐沫时才有这能耐,不由要叫。
却听那人带着哭腔骂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熊瞎子稀里糊涂说,我说什么?
说少爷绝不会跟乞儿做朋友,那人说,你放屁,我要杀了你!我要玩骑大马,要你仨轮流给我当马骑一个月!
说着竟真扑上来掐他脖子,但力气却不大。
熊瞎子慢慢地意识到这是谁,不由笑起来说,谢翎!
然后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床温暖的被褥中,铺盖厚实得很,将他们四个孩子裹在一起。
怕三个乞儿体弱不够暖和,还将汤婆子放在脚下。
谢小少爷又发起天大脾气,在被窝里拳打脚踢,将三乞儿踢得在床上连滚带爬、惊疑不定。
但三乞儿都已吃饱喝足,所以爬和滚的时候十分娴熟,不让他抓到。
最后熊瞎子听到谢翎的哭声,只好先停下来,被谢翎一把抓住。
谢翎好像十分伤心,眼泪一直滴在熊瞎子的脸上,不断地说,我恨你,你十几年不来找我,说话还如此让我难过,我从没忘记过你们,一直在找你们。
熊瞎子的心软下来,说,我知道。
谢翎说,我说要治好饭桶的脚,但他还是个瘸子。
熊瞎子说,他是个灵活的瘸子,而且穿一整双鞋子。
谢翎说,我还说让犟磨盘再不挨饿,但她怎么还没长胖?
熊瞎子说,因为她还要练轻功,而且她已比小时候胖多了。
谢翎最后说,我要治好你的眼睛,但你怎么还是个半瞎?你的眼睛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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