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130蝼蚁之躯,(4 / 7)
秦嵬的笑声于是更大,风雪中,竟只能听到这两个将江湖搅弄到如今地步的人的狂笑。
“左手?”段贺年终于开口问道。
“左手,”秦嵬叹道,“这世上少有人知道,我的左手,用刀和右手一样好!”
他两手都能写字,岂能不两手都用刀?
段贺年道:“你从未说过,也从未用过左手刀。”
“我的确是。”秦嵬回答。
段贺年叹道:“你隐忍十几年,就为了这一天!好厉害的心机,好厉害的耐性!”
他何须什么长辈来教导“留一手”这样的道理?
一个街头摸爬滚打长大的乞儿,这道理从他想要吃饭活命的那天起,就已深入骨髓。
等待。观察。迂回。忍耐。
兽性并非只有暴戾,兽性本就该有这份谨慎与狡猾。
就和沈云屏会为一件事埋下无数条线一样,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用到这条线的那一天,但一旦用到,便是致命的杀招。
问剑台下,原本因惊愕而凝滞的众人终于回神,晋孟君不由叫道:“他竟也忍得住十几年不动左手刀!他若早用——”
秦嵬若早用,今日在江湖上的名气,早更上几层楼。
沈云屏叹道:“因为他本就不在乎这样的名气,因为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秦嵬右手握拳,直击段贺年胸口。
段贺年手臂重伤,此刻反应不及,倒退着想要削去几分力,但仍被一拳震得咳血不止。
秦嵬右肩的血窟窿早已在流血,力道大不如前,但他摊开手,旁人才知道为何这一拳如此厉害。
他掌中正握着方才按住胸口时拿出的一把金玉刀。
那刀并不锋利,但被握在掌中,只用尖儿来捅段贺年胸口位置,就足以一击重创。
无论是左手刀还是这藏在手里的金玉刀,都是秦嵬的杀招。
沈云屏看到那金玉刀,忽觉心中翻腾起无数情绪,但最终都落在一个会心无声的笑容里。
问剑台上,段贺年连点左臂几处大xue止血,与秦嵬再次缠斗起来。
痛虽严重,但段贺年的剑却仍十分惊人地稳定。
却不曾想,秦嵬左手用刀不仅与右手一样熟练,且因方向不同,所以刀法中有了微妙的差异。
他的刀法本就鬼魅无常,此刻再加上如此差异,竟显出些诡谲混沌之感,每一招都好似随心所欲,诡异莫测!
段贺年几派剑法交替,也不落下风,二人好似已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唯有耳边呼啸风声,唯有眼前的刀剑相争!
杀,每一招都是为了杀人而去,每一步却都是为了晚一步被杀而来。
周旋,争斗,果决。
这是刀剑最初的模样。
这是习武的人最开始学会的东西!
问剑台上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二人终于各自后撤一段距离。
秦嵬与段贺年彼此对视,都气息不稳,也都伤痕累累。
段贺年花白的胡须已被血水染透,他看着这年轻的脸,忽然笑了笑:“我不杀了你,今日就无法离开,是不是?”
“是。”秦嵬道。
段贺年又道:“我杀了你,台下那白脸的小子就会顶了你的位置,所以我还要杀了他,才能离开,是不是?”
“是,”秦嵬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除非我二人的尸体叠在一起,否则你今日,不能走下问剑台一步。”
段贺年笑起来,笑了半晌,转为一声叹息:“其实我也想过。”
“什么?”
“想过年少时,”段贺年说,“在擂台上单纯争斗的时候,只是老池死后,已没人再和我好好切磋了。”
他看着剑上染血的剑穗。
那剑穗轻轻晃动。
秦嵬没有说话。
段贺年平淡地站直了身体:“今日,总算有了!”
秦嵬仍没有开口,只也站直身体,喘了会儿气,将谢堑的刀重新插在地上,拿起自己那把无常。
“你不用他的刀?”段贺年问。
秦嵬道:“他与你的争斗,十数年前就已结束,方才他已救我一命,现在切磋,却要我自己来完成。”
段贺年看着他,没再说话。
二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刀剑。
因为二人心里都清楚,这或许会是今日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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