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86简直像个让(2 / 5)
在裘得索的记忆里,谢小少爷倒也并非全无心眼,只是全都用在了他仨身上。
跟瞎子比认字儿跟瘸子比跑步,跟不爱说话的比说书。
谢翎总有许多办法来折腾他们三个,饶是如此,还有输了或被三人一顿好打的时候,时常嚎啕大哭。
但这眼泪大多时候也是用在他们三人身上的。
别人但凡给他仨一丝白眼看,谢翎就怒气冲天,或是报复或是质问给他仨白眼看的混账,叫人家是王八蛋——谢翎骂人的词来回颠倒,就那么几个。
裘得索还是饭桶的时候,被人骂了一句“死瘸子”,谢翎那时已跟他仨鬼混了许久,沾上了许多街头乞儿的匪气,抄起块儿砖头砸在骂人的那个的腿上。
年少的饭桶自己早已习惯别人随口的一句谩骂,万没想到谢翎能有如此大动静,眼前砖头砸出去时已经晚了。
他仨抄起谢翎就跑,饭桶拖着条当时才刚上了夹板的瘸腿歪斜着连滚带爬,吼道,那是邻村富户,你砸他干什么。
谢翎叫道,咱们又没惹他,凭什么突然骂你?你的腿已接上了,过些日子就能好,凭什么还叫你瘸子?
年少的饭桶说不出话,只带着谢翎钻小道逃跑。
他那时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能跑得如此快的时候,也绝不会想到会有现在的日子。
寒风吹过,裘得索看一眼天色,道:“这两日多半要变天,家里的蓑衣斗笠要拿出来用啦。”
齐小甲在头前引路,闻言也看一看天:“裘家主还会看天象?”
裘得索一指自己的瘸腿:“是我这条腿会看!每到变天前,它就会酸疼起来。”
江湖上人人皆知裘家主年少时随父母办货,将腿摔成这样,齐小甲低声道:“客房内火盆熏笼一应俱全,烧得很暖和,必不会叫裘家主觉得腿上难受。”
“这酸疼十几年间时常都有,我早已习惯。”裘得索不以为意。
齐小甲道:“裘家主精明强干,却为伤腿所扰,实在遗憾。”
“遗憾?”裘得索哈哈笑起来,“你若是知道我年少时有段时间,整日都已做好以后只能穿一只鞋的准备,比起心疼自己,却先心疼一双鞋只能用一只实在不划算,你就不会觉得现在这样会令我遗憾了!”
他说罢一摆手,兀自跨进偏院客房去。
客房内熏笼果然已燃起,裘得索关上房门,脸上的笑容落了大半。
他弯腰搓一搓自己瘸腿的膝盖。
这条腿虽没有熊瞎子的眼睛那样麻烦难治,但一个人没有钱的时候,哪怕是一场风寒都能要命。
年少时的饭桶一度做好要锯掉这条肿胀青紫发臭的瘸腿的准备,因为那时它已经开始招苍蝇,折磨得他每日低烧。
瞎子和磨盘为他找来锯子,三人手叠手地拿着,在他那条瘸腿上比比划划,突然想起就算锯掉,也没有钱买止血的药,这才又耽搁下去,勉强靠清洗和山上挖来的草药维持,指望能靠命硬撑过去。
夜里三人挤在火堆旁,对着他的瘸腿发愁,磨盘说难看,瞎子说味道发臭。
只有饭桶自己问,以后我穿鞋子只能穿一只,剩下一只你俩谁要?都没人要,就浪费了。
那时他每天走路时忍着剧痛,想的却是鞋子。
但自谢堑方锦带他在小石城求医问药地治疗后,这十几年,他的腿再没那样疼过了。
裘得索微笑着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嘟囔道:“如今我两只鞋各有磨损,总算不至在买鞋上吃亏,谢翎若真活着,我见他第一面,就要擡起两条腿,让他看看我的鞋底……”
他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他已看到,不远处桌案上的茶壶下头,压着一个信封。
屋内曾有人来过。
裘得索并不惊慌,只踱步过去,挪开茶壶,拿起信封看一眼。
见一角画着一个木桶,桶上伸出老大一个猪头!
裘得索哭笑不得,却又十分高兴,两三下拆开,将信上内容看了几回,眉头蹙起。
将信纸丢进火盆,裘得索拉开门道:“来人!”
侧房本就等着听命的裘家护卫立即走出门来:“家主。”
裘得索侧过身去低声耳语几句,护卫起先点头,继而面露惊讶,半晌才犹豫道:“咱们自然是没有异议,只是听闻同行之人还有公孙家的人,这——”
“好笨好笨,”裘得索道,“公孙别院如今是不是已戒备森严?”
护卫道:“自然是。”
裘得索道:“如此把守下,信还能如此安稳地放在我的房内,这说明什么?”
护卫恍然,小声道:“说明八方楼中人已——”
裘得索“嘘”了一声,看一眼头顶月色,喃喃道:“还真是穿起了一条裤子不成?如今我才知道那两个词是什么意思。”
护卫看着他。
裘得索道:“狼狈为奸,事半功倍!”
护卫仍旧看着他,叹道:“家主,这词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您的仇家本就不少,何必再招惹是非?”
裘得索推他一把,将护卫推得倒退三步,顺势一拱手,带人自去置办不提。
冷风吹过,裘得索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火热。
因为他已知道,明日天亮时,公孙别院内已将是另一番景色。
冷月残缺,裘得索却从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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