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75毕竟少爷也(3 / 5)
“幸好季三少爷学过些功夫,持剑乱砍几下后连滚带爬地奔出客房,惊动旁人,那几个贼人也趁乱逃走了。”卫四地轻声回答。
秦嵬脸上的笑容已淡了下去:“那季三少爷有没有丢东西?”
“没有,”卫四地道,“非但没有丢,反倒屋中地上还多出几件,那几个贼子跑时许是过于慌张,将从其他屋内盗来的许多东西掉在地上。”
秦嵬脸上的笑已全不见了:“真是稀奇。”
“怎么?”沈云屏已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又将茶杯里的水添满。
他刚放下茶壶,秦嵬就已随手抄起桌上一杯喝了一口:“我在江湖上混了这十几年,见过的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单独行窃的贼,绝不会轻易进入客店一夜狂盗数间客房,因为这帮开店的人,多少都与当地势力有些联系,砸人生意,人家必定不会轻饶。而且单独一人做下这等大案,若非不想在这地方混了,否则就是自找麻烦。”
沈云屏没有说话,只有些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秦嵬又道:“成群的贼虽也有不少,但不会都在同一个晚上盗窃一个客店,安排一两个轻手轻脚地偷了也就得了,这样的多半身后都有贼头在管着,带回去的赃物的多少决定了他们会不会挨打吃不吃得了饭,又怎么会慌得丢在地上?除非对他们来说,这些东西本就不那么要紧。”
卫四地点头道:“所以季三少爷身边的小童立刻就传了消息出来,城门还未开,但信鸽将消息带来很快。”
秦嵬已察觉不对,放下茶杯,要再跟沈云屏讨论,却看这少爷一面将桌上东西归拢起来,一面仍盯着自己。
“怎么?”秦嵬想了想,“难道有不对的地方?”
沈云屏将东西全都收进盒中,递给卫四地:“秦大侠已厉害得能教训我,哪能有不对的地方?”
秦嵬苦笑起来。
这人相当记仇,先是恼怒秦嵬之前不将饭桶的事情讲明白,后又为在马车里时自己流露出的惶惶与下意识对秦嵬的保证而尴尬,两相交织,谢翎的脾气立即就顶了上来。
好在要做的事情还在眼前,少爷勉强宽宏大量地不计较,只在这些边边角角拿话呛他。
“将咱们的东西全都带走,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沈云屏低声对卫四地道,“将马车套好,咱们立刻出发。”
卫四地只一点头:“知道了。”
“天还未亮,”秦嵬皱了皱眉,“你一宿未睡,难道就要继续赶路?”
沈云屏一摆手,让同样有些犹豫的卫四地继续去做:“小卫刚才说的什么,你记得么?”
秦嵬和卫四地同时沉默。
将季三少爷的口信送出的是他身边小童,而他们这一队人里,却没有适龄的少年。
虽不知子时的乱子是否与他们有关,还是单纯只是个巧合,但以沈云屏的性格,足以让他戒备警惕,因此他绝不会再在此地逗留。
秦嵬同样也明白这种谨慎,他们这样的人,如果没有这份儿敏感和多疑,可能连明天都活不到。
他不再劝,只捏着茶杯叹了口气。
他这十几年是没有怎么正经休息过的,刀客一旦停下来,刀就难免会钝。
而情绪如果松散下来,疲惫和呆滞就会动摇恨与不甘。
秦嵬本觉得人就该如此活着,生前竭尽全力,死时才能无愧于心,但现在看到沈云屏,看到死而复活的谢翎这样活着,他忽然背叛了自己先前的那些想法,又认为人还是适当休息比较好。
沈云屏却全没秦嵬这些想法,他熬了一宿,除了手上又沾了墨汁外,浑身上下依旧一丝不苟,眼神也照旧灵动明亮。
他将两手仔细地擦了,帕子叠整齐塞回袖中:“调侃两句,你便唉声叹气,你自小就这样,每回我不高兴,你就叹气叹得好像我很胡搅蛮缠。”
“我哪里敢。”秦嵬苦笑道,“而且我哪次不是叹过气后,你脾气就更大了,所以我后面就闭着嘴不说话了。”
沈云屏将氅衣一披,也不搭理秦嵬的抱怨,大步走过去,将茶杯从他手里夺过,阴阳怪气道:“你用的是我的杯子!”
秦嵬一愣,这才又扭头看看桌上与自己手里这个一模一样的茶杯。
他忍不住想笑,刚要打算道歉,却见沈云屏就着杯口,将余下的茶水仰头喝尽。
秦嵬已全忘了方才还在叹气,微张着嘴看着沈云屏。
沈楼主喉头一滚,将茶水咽了下去,自己似乎也有些惊讶,舌尖碾过下唇的水珠,又擡起眼看秦嵬。
见秦嵬这震惊的模样,沈云屏脸上的表情忽然止住,绷着将杯子塞回他手里,又拍拍他的肩膀:“快些洗漱,要赶路了。”
说罢一撩衣袍,自己先出门去。
秦嵬扭头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茶杯,直到洗漱完毕,一行人匆匆上路,他俩又挤进狭窄颠簸的马车内,秦大侠才警惕地问道:“沈云屏,你是不是又拿我‘试试’?”
沈楼主紧绷的脸终于忍不住露出笑容,用袖子挡住秦嵬视线,笑出声来。
越是瞧不见,这笑声就越诱饵般让人觉得耳朵和心口都发痒,秦嵬按下他的胳膊,瞧见沈云屏眼中仍未落下的笑意,喃喃道:“看来至少这次我不用遭嫌弃了。”
“胡说什么,本就从未嫌弃过。”沈云屏笑道。
秦嵬叹道:“治好了少爷这讲究的毛病,竟还要被骂一句,你拿我试成了,倒是便宜以后其他用了少爷东西的人。”
沈云屏剑眉登时竖起来,好似被踩了尾巴一样低声叫道:“你说什么混账话,再不会有那样的人!”
他这话说完,两人都顿了一下。
秦嵬看着他,地痞乞儿那种耍赖到底的毛病又犯了,追问:“什么样的人?”
沈云屏知道他这话里的小心思,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装作没听到。
只等秦嵬开始在座位上挤他,沈楼主忍无可忍地捶他肩膀一拳道:“秦大侠今年贵庚?”
秦嵬敏捷地一手挡住他的拳头:“我自记事儿的时候就已在街头混吃混喝了,哪有空记得自己准确年龄?”
这话说完,沈楼主脸上的恼怒好似被一巴掌挥灭,拳头在秦嵬掌心动了动,才低声地憋出一句:“同我做过更亲近的事的人。”
秦嵬本以为自己会笑,毕竟能将沈云屏逗得露出如此表情,应当很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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