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56我真恨不得(1 / 5)
第56章56我真恨不得
如果不是还能感觉到寒风和闻到沈云屏身上的味道,秦嵬几乎以为自己是烧昏了头,才会听到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想象穿着锦袍的少爷趾高气昂地背人,没忍住犯了熊瞎子促狭的毛病,在沈楼主的背上含糊不清地笑了。
沈云屏感觉到伏在自己背上的人胸口的震动,踩着潮湿的泥地,冷冷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现在我连烧得发昏的脑袋都能被你看透了。”秦嵬叹道。
“笨蛋的脑袋本就很好猜,加热了就更好猜了。”沈云屏讥讽道,“无非是在想我当时是不是和现在一样狼狈。”
秦嵬笑得更明显了些,却道:“错。”
沈云屏冷哼。
“背人的和被背的,动作本就不会太优雅,况且少爷再狼狈,也不会比我现在更丢人。”秦嵬声音虚弱,“我只是惊讶,少爷竟然真有朋友,而且是能背着走的朋友!”
沈云屏听出他话里调侃,若放在平时他必定要呛回来,但这会儿秦嵬能清醒着答话就已算不易,他也只道:“是小时候的朋友。”
秦嵬感叹道:“少爷小时候竟然能交到朋友!”
“我难道不能有?你又没见过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沈云屏将他向上托了托,故作恼怒道,“我看你就算烧成个傻子,嘴里也吐不出什么好话!”
秦嵬勉强用一只手臂环着沈云屏的脖子,昏头昏脑地笑道:“我虽没见过,但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哦?”
“少爷小时候,自然是个小少爷,穿金戴银,出门坐轿,鞋子要穿最贵最舒服的,骂人也不要吐脏字,但是个好心肠,有小乞丐路过你身边,你会怜悯,但依旧要拿喷香的帕子捂鼻子。”秦嵬闭着眼,自背后侧枕在沈云屏的肩上,几乎已算是凑在沈云屏的耳边,“你小时候必定比现在还难伺候。”
沈云屏两臂卡在他的腿窝,没好气道:“我虽没见过你,但也能猜到你是什么德行。”
“真的?”
沈云屏哼笑道:“你必是个刺头,无论丢到哪个地方,都要逞凶斗勇,是个天生的犟种鸡贼,比现在还要烦人,是不是?”
秦嵬不说话了。
他细细琢磨了一回沈云屏这话,惊觉竟然说得很有道理。
秦大侠头疼道:“你难道还会算命?”
只这一句,沈云屏就知道这人多半已被高烧折磨得够呛。
他心里一半是心酸,一半是好笑,两种情绪交织,竟不知要做出个什么表情是好:“我若真会算命,早将你祖宗十八代算个明白,何至于这一路被你耍心眼下绊子?”
秦嵬喃喃道:“真不讲道理,你的心眼子若铺在地上摊开,我才是三步一个坎,两步一个坑。”
沈云屏没忍住笑了。
秦嵬枕在他的左肩,呼出的热气将他的左耳烘得发红。
听得喘气中夹杂一句话:“不过,你小时候一定长得很好看。我见过许多大户人家的孩子,个个儿长得像年画上的娃娃,长大些后却都没少爷好看。”
沈云屏闻言微微侧头,勒着他腿窝的胳膊收紧一瞬:“这句总不是哄人吧?”
秦嵬闭着眼笑了会儿:“我现在这样,难道还有哄人的必要?”
沈云屏抿起唇,朝前走了数步,才低声道:“你若见到我小时候的模样,必定说不出这句话来。”
他那时满脸缠着绷带,即便拆开,也大半张脸都在流脓,从不肯照镜子。
即便是熊瞎子,也从未摸过他解开绷带时的脸。
也只有方锦在每日为他换药时才不厌其烦地说他长得像自己,俊俏好看。
他对自己治好毒疮的脸有过无数幻想,又担心留疤导致相貌丑陋,私下里悄悄跟熊瞎子讲起。
那时的谢翎并不愿显出自己的软弱畏惧,只旁敲侧击地问熊瞎子觉得自己应该长什么模样,眼睛是大是小,鼻梁是高是塌,嘴唇是薄是厚,甚至不忘问人中是长是短。
熊瞎子本就是个瞎子,说不出个一二三,问得急了,才蹦出一句——
“你哪怕长得像修罗夜叉,都是谢翎,只要你是谢翎,我都喜欢。”
这话好似定心丸,乃至于沈云屏如今想起,仍会露出笑来。
又觉得秦嵬说得也没错,他小时候的确很难伺候。
所以才遭了报应,与秦嵬这样不爱伺候人的犟种凑到一处。
背上的犟种听他说完,果然笑了一声。
沈云屏听到他这别有用意的笑就搓火,正要开口,听得秦嵬小声道:“就算是我小时候认识你,也没有用。”
知道沈云屏绝想不到这话的含义,秦嵬只笑着挪了挪脑袋,离沈云屏的脖颈更近一些:“你对我的了解,和我对你的了解一样少,是不是?”
沈云屏并不回答,只背着秦嵬费力地朝前走。
秦嵬闷声咳了半晌,缓了缓才道:“上一个趴在你背上的,难道就是昨夜说起的手上总有新伤口的朋友?”
“是。”
秦嵬道:“现在人在哪里?”
“不知道,”沈云屏顿了顿,他本不愿说这些,但这会儿只要能让秦嵬脑子清醒,也都说得出口了,“已有许多年没见了。”他不由自嘲道,“若是他现在见到我,也不知能不能认得出来,毕竟我与年少时相比,已变了太多。”
这已不仅是皮囊上的变化,连心性和脾气都已大不相同。
沈云屏已并非当年说上几句就又哭又闹的谢翎,当年共闯江湖的豪言壮语,也早已淹没在枫山脚下道观的大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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