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34何止是讨他(1 / 5)
第34章34何止是讨他
一个人如果挨过刻骨铭心的饿,就难免会像裘得索这样不停地吃。
裘得索很不喜欢饿肚子的滋味,因此也从不允许自己的朋友来见自己的时候空着肚子。
所以两人的屁股刚挨着凳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就已经端了上来。
许多来过千般园的人都会好奇裘家主关门谢客的时候会吃什么山珍海味,也好奇他的书房里会藏着什么珍宝古董。
但实际上裘得索关起门来的时候,只喜欢吃家里厨子做的寻常菜,这厨子家里早年遭灾,为了养活一家几口,地里刨出什么东西,只要能吃,她就能做出点儿味道。
这种穷人才懂的味道,裘得索最喜欢吃,所以他雇了这大娘来千般园给自己做菜,还雇了她一大家子跑腿,喂园子里的猫狗,又让大娘的几个孩子去读书,因为读了书,才能帮他做更多事。
裘得索觉得自己算盘打得很精明,他才不乐意白养大娘一大家子人,这家人都得给自己干活。
他手底下的人大多都被他这样打着算盘压榨,到现在都兢兢业业地替他做事,他非常满意。
只是每次他这么说的时候,犟磨盘和熊瞎子都觉得他在说笑话。
比如现在那人看到饭菜就笑了:“我现在在捉月城无数人想进的千般园,和许多人巴结的裘家主吃饭,我难道不该吃猎鹰的眼睛、熊的巴掌或者老虎的肚子吗?”
裘得索将两盆白饭分那人一份:“你说的这些根本没有一碗酱肘子好吃,而且你知道那一桌要多少银子吗?够穷人家顿顿吃饱,吃上半年都有富裕!”
“我难道不知道吗?再没有比我们更知道的了。”那人接过白饭,抄起筷子,“师父怎么样?”
裘得索道:“好着呢,一顿饭吃五个包子,喝一锅老鸡汤。”
他对一个人过得好坏的评价总是维持在温饱问题上。
说到这里,裘得索又有些惆怅道:“你瘦了。”
“我不瘦点,轻功就荒废了,跟你俩似的,一个二个起飞像猪跳坑,落地还溅别人一脸泥。”那人不以为意,“况且我路上也的确耽误了几顿饭,又听说你遇袭,跑了一宿的马过来。”
裘得索听了更不高兴,挽起袖子给那人盛了碗乌鸡汤:“我能有什么事,家里的护卫和打手准备得充分,那帮杂碎进屋就被打退,只可惜没抓到活口。”
“一个活的都没?”
“没有,本抓到一个,就一瞬没看住,叫他撞死在桌角。”裘得索边吃边道。
“尸体呢?死人身上往往也有线索。”
“我将尸体扒光了一寸寸地查,肚子也刨开了,想看看最近吃了什么,好找他去过的馆子一类的地方,鞋底的泥都查了出处,都没结果。”裘得索道,“之后就拉去给正盟了,省的段老爷子整天发愁,我也不可能把段二小厮给他,死人尸体拉过去给他找点儿活干,免得见我就长吁短叹。”
“那死人肚子都让你划稀碎了,不怕说出去别人怀疑?”
裘得索笑道:“我们这样做生意的,有的是你们没见过的手段。我本混得就是黑白两头的买卖,都沾点儿,敢动我,我要他们死得难看,同行才能把招子放亮。放心,做这样的事也不是一两回了。”
他圆滚滚的脸上没有生意人的精明市侩,两道小刀划出的缝一样的眼里是一个饿肚子的人才有的凶狠。
那人想了想:“袭击你的人专业得很,我已有许多年没见过这么专业厉害的了。如今黑/道,并不缺不怕死的人,但拥有如此多不怕死的人的势力,我想不到有谁。”
裘得索:“若是有,早叫段老爷子掐死了。他别的不说,对武林上这类势力的警惕和池老盟主一样多,就是怕再出一个善堂。”
“要是他在管儿子上,能有这样的警惕就好了。”那人说话一贯这么冷嘲热讽,“我在灵虎镇做完了我要做的事后就走了,你是随后去的,屁股擦干净了吗?”
裘得索回忆:“当时你离开后,灵虎镇内乱了好一阵,为不引人注意,我是人都走光之后才进去的,擡走了段二小厮,处理了可能会被怀疑的痕迹,应当做的够完善了。”
“那段二身上的鞭痕是哪儿来的?我已问过熊瞎子,也不是他做的。”
“我也很吃惊,当时走的时候太匆忙,我只来得及摸了一下段二的脉搏,确定他已死了,身上倒是没多看。”裘得索吃了口饭,“事出之后我才知道这茬,不过也是多亏这痕迹,彻底将当年的事情连上了,否则瞎子还不知要乱窜到什么时候,才能将事情闹大,让所有人跟着一道蹚浑水。”
那人叹道:“他不这么做也没办法,这些年查枫山、野猪林一类事情的动静已被人注意到了,暗杀都遇到了几回,他也是被逼急了。”
“逼他的人才是蠢货,根本不知道他能有多狠,一个连自己死都不怕的人,你却拿死去逼他,不是要他疯咬吗?”裘得索道,“现在好了,所有人都如他愿了,不是怕他查吗?那就让所有人都他大爷滚下来跟他一起查当年事吧,看能不能杀得过来。”
那人道:“背水一战,破釜沉舟,说不准真有奇效。”
裘得索小心翼翼道:“什么意思啊?”
那人沉默一瞬:“就是说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你看,你早这么说我就懂了。”裘得索拍拍圆滚滚的肚子,“对了,雷夫人人还在路上,但派来的人却已找到了我,说想看看段二那小厮。”
“也不是不行,但得小心谨慎,毕竟会暴露那小厮的位置。”
裘得索嘿嘿一笑,在那人耳边嘀咕几句。
那人笑道:“不错,这样也能看看公孙世家的态度和立场。”
“这些事儿我比你们能应付。”裘得索道,“没吃饱我叫他们再做点儿过来。”
那人已吃了半盆米饭:“要是有饺子就好了。”
“你要想吃也有。”
“算了,”那人说,“有时候说想吃饺子,其实也不是真惦记饺子。”
裘得索笑道:“今年是够呛能包了,学武的时候在山上,一到冬天大雪封山,就该吃饺子了。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吃饺子吗?”
“当然,方姨谢叔包的,谢翎拿去煮的,”那人也笑了,“咱仨根本等不及煮熟,都魔怔了,伸手进热锅里捞,把人一家三口吓得乱叫。”
裘得索伸出手抖了抖:“指头都烫起大泡,嘴里的皮都烫掉了,也要吃。肉都还没煮熟,半生的,吃完拉了两天肚子,还得谢翎跑来送药。”
“你当时说,人要是不拉屎就好了,这样吃进去的就不用拉出来了,饺子就一直在你肚子里。”
两人哈哈笑起来。
裘得索肥墩墩的脸上有了些怀念和悲伤:“猪肉莲藕馅儿的大饺子,以后也再没吃到过那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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