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1 / 2）

暗涌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萱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搬作业本。抱着一摞本子往回走的时候，走廊上没什么人，大多数班级都在上课。路过开水房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今天怎么不理我？”

是裴屿，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林萱脚步顿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开水房里——裴屿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微微弯着腰，凑近姜离歌。姜离歌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保温杯，水已经打好了，但她没有走。

“我没有不理你。”

“你有。你从中午开始就没跟我说过话。”裴屿歪着头看她，“我问你借橡皮你都没理我。”

“你自己有橡皮。”

“我的橡皮不是丢了吗？”

“那是你的问题。”

裴屿被噎住，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行吧，我的问题。那你现在理我了吗？”

姜离歌转过身，林萱来不及躲，四目相对。姜离歌看见她，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端着保温杯从开水房走出来，经过林萱身边时，脚步没停，只留下一个背影。裴屿跟在后面，看见林萱，也是一愣。

“林萱？你在这儿干嘛？”

“搬作业。”林萱把怀里的本子往上托了一下。

裴屿看了看她怀里的本子，伸手接过去一半。“帮你拿。”

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上。林萱看着前面姜离歌的背影，她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推门进去，身影消失在门后。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林萱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今天不太对劲。”裴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你知不知道她怎么了？”

林萱想了想。“可能还是因为成绩的事。”

“考第三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家里不满意。”

裴屿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真搞不懂。第三名已经很好了。”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她家里的事，我也不好多问。”

林萱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其实知道什么时候该认真，只是大多数时候不需要而已。

到了教室门口，林萱从他手里把本子接回来。“谢谢。”

“不客气。”裴屿把手插回口袋，“那我去打球了。今天天气好。”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跟离歌说一下，晚上我请你们吃东西。她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怪怪的。”

林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没怎么吃东西？”

“中午我去食堂的时候看见她坐在操场上，手里拿着面包，没吃。我以为她不想吃面包，问她要不要去食堂，她说不用。”

林萱抱着本子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裴屿跑远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念头冒出来，又被她按了下去。她转身进了教室，把本子放在讲台上。姜离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低头写作业，保温杯放在桌角，盖子拧开了，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林萱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裴屿说晚上请吃东西。”

姜离歌头都没擡。“他又乱花钱。”

“他说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

姜离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倒是观察仔细。”

“他一直都这样。”林萱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只是脱口而出。姜离歌没接话，继续低头写作业。林萱看着她手里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一笔一划，很稳，和她的表情一样稳。

晚上七点，三个人在校门口碰头。裴屿带她们去了一家新开的麻辣烫店，店面不大，但很干净。三个人各自挑菜，挑完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等。裴屿趴在桌上，用筷子敲碗沿，敲出一段乱七八糟的节奏。

姜离歌看着他。“你安静点。”

“我这是在活跃气氛。”裴屿继续敲。

“你再敲我走了。”

裴屿立刻停下，把筷子放在桌上，双手合十。“不敲了不敲了。”他转过头看林萱，“你看她，对我这么凶，对你就温柔多了。”

“她对你也不凶。”林萱说。

“那只是对你来说不凶。对我来说已经很凶了。”

姜离歌看着他，没说话。麻辣烫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三个人低头吃。林萱吃到一半，擡头看了一眼——裴屿在喝汤，喝得呼噜呼噜响，姜离歌在挑香菜，把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放在碗盖上。

“你不吃香菜？”林萱问。

“不吃。”

“那你挑给我。”裴屿把碗推过去，姜离歌把挑出来的香菜倒进他碗里。裴屿吃了一口，皱了皱眉。“你这香菜是不是没洗？怎么有股怪味？”

“我挑给你的，你就吃。”

“行行行，我吃。”裴屿又吃了一口，这次没说有怪味了。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发白。裴屿往左走，姜离歌往右，林萱站在中间。临分开前，裴屿忽然叫住姜离歌。

“离歌。”

姜离歌回头。

“明天周末。要不要去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