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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病,所以呢?(1 / 1)

我有病,所以呢?

月考前一天,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课间操取消,学生留在教室自习。林萱前夜又熬到一点半,此刻正撑着头,试图用冷水拍脸保持清醒。三角函数的公式在脑子里糊成一团。

“某些人装模作样给谁看呢?”斜后方传来压低却清晰的声音,是张茜和她同桌,“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演刻苦人设上瘾?”

周雨晴立刻要回头,林萱按住她。

张茜见没反应,声音更尖了些:“怕不是熬夜‘学习’别的吧?我听说有人晚自习总往高三楼跑——”

“张茜。”林萱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的疲惫真实可见,“你是在关心我的作息吗?”她语气平淡,甚至带了点恍然,“真没想到。谢谢。”

张茜一噎。

“睡得晚是对身体不好。”林萱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你这么关注我,连我黑眼圈重了都注意到了,我真是太欣慰了。下次家长会,我一定让我妈当面谢谢你。”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张茜脸涨红了:“你少阴阳怪气!谁关心你了?我看你就是有病!”

教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林萱。她静静地看着张茜,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她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是有病。”

死一般的寂静。

她甚至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学术问题:“所以,你现在是要跟一个‘有病’的人继续计较她晚上几点睡觉,以及她该去哪里上自习吗?”

张茜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像是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冰面上,又冷又滑,反而震得自己手疼。

林萱已经转了回去,重新拿起笔,仿佛刚才只是确认了一道选择题的答案。只有离得最近的周雨晴看见,她握笔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午休时,林萱趴在课桌上,却睡不着。手腕上昨夜新划的痕迹在薄痂下发痒。她闭着眼,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我是有病”。

她当然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割手腕不对,控制不住说那些带刺的话不对,把所有人都推开更不对。可她就像一辆刹车失灵的车,明知道前面是悬崖,却停不下来。

“萱萱。”周雨晴小声说,“你别听她们瞎说……”

“她们没说错。”林萱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可能真的有点病。”

只是,这病不是她们理解的那种“精神病”,而是一种更沉默、更顽固的坏掉。就像生锈的齿轮,勉强转动,却发出刺耳的噪音,磨损自己,也刮伤靠近的人。

下午数学课讲评上次的难题,又是三角函数综合。老师点了林萱的名字,让她说说另一种解法。

她站起来,脑子空白了几秒。熬夜的混沌感再次袭来,那些公式符号像蚂蚁一样在眼前乱爬。

“用……可以用万能公式代换。”她艰难地说,声音干涩。

“代换之后呢?”老师追问。

她卡住了。代换之后的计算量巨大,她昨晚就是卡在这里,最后用了一个更笨但也更保险的方法才勉强做出来。

“代换之后……”她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袖口下的旧痕开始隐隐作痛。这种当众卡壳的感觉,比任何嘲讽都更难堪。

“先坐下吧。”老师语气温和,但林萱听出了一丝失望。

她坐下,低头盯着卷子上鲜红的叉。那道题她不是不会,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清醒的脑子。可她现在两样都没有。

放学时天色已晚。她独自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路过书店,橱窗里摆着最新的《尖刀班秘籍》。她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包里装着明天月考的准考证,还有那管快用完的药膏。

走到车站,她靠在广告牌上,从包里摸出药膏,借着路灯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新的、旧的痕迹交错。她拧开盖子,挤出一小截,凉意渗入皮肤。

旁边等车的中年女人瞥见她涂药膏的动作,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嫌弃。

林萱面无表情地回视过去,直到对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她慢慢拧好药膏盖子。

是啊,她是有病。所以她涂她的药,考她的试,说她的刻薄话,过她这辆刹车失灵的人生。

公交车来了,她随着人流挤上去。车厢摇晃,她抓住扶手,闭上眼。

明天月考,三角函数依然是重点。她得再回去看看那个单位圆,再看看那些扭曲的咒语般的公式。

至于其他的——比如张茜的嘲讽,比如老师的失望,比如自己这停不下来的、糟糕的循环——等考完试再说吧。

如果到那时,她还有力气去“再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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