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牛马(一)(1 / 2)
最后的牛马(一)
轰——
上方传来了一声巨响,灰色的穹顶如易碎的娃娃般从中央撕裂开来,亮红色的火舌舔舐着裂口的边缘,星星点点烫人的红点自顶部落下,底下的人们惊叫着四处逃窜,曲线显示屏上的广告画面也开始扭曲,最终堆砌成一堆堆无用的电子数据。
一辆足足能容纳四五个人、造型炫酷、拥有着车门的黑色悬浮车从火焰中俯冲而下,直直地朝着下方的特卖会现场冲了过去!
“战斗组的人就位!”穿着防护服的洪琛穿梭在满是粉色烟雾的人群中,他接通了耳麦上的通讯器,厉声喝道。
然而,中了极乐药剂的人不少,他们的脸上有着茫然、迷惑,然后突然浮现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空洞的笑容。
他们笑着挡在了每一个全副武装的战斗组成员面前,洪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黑色悬浮车消失在粉色烟雾中,再也不见了踪迹。
极乐药剂确实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和忧愁,但前提是它真的没有什么副作用吗?
答案是有的。
“我靠,这是怎么一回事?”身穿防护服的刘粉扣一下黑色悬浮车便看到了正无力瘫倒在地上的、没有任何动静的陈既白和周斓冬。
周斓冬歪倒在陈既白的身上,她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她似乎非常快乐,在看到刘粉扣后她甚至露出了一丝灿烂的笑容。
刘粉扣的心微微一沉,她飞快地拿出了一个防毒面罩,有些粗暴地戴在了周斓冬的脸上,随后用脚踹了踹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陈既白:“陈既白,你怎么一回事?我不是让你好好保护你的心上人吗?你就这样保护她?”
胳膊上插着一管空了的s级止痛剂的陈既白轻呼一声,他右耳耳屏上原本疯狂闪烁的无痛之环颜色渐渐黯淡了下去,他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这一幕后,他悲从中来,上前抱住了正在傻笑着的周斓冬:“是啊,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她!”
“咱们先离开这里!”刘粉扣显然也看到了陈既白胳膊上正插着的那管空了的s级止痛剂,面色一凝,低声说道。
陈既白咬牙站起身,他抱住了周斓冬,跟在了刘粉扣身后,进入了那辆黑色的悬浮车里,车门车门无声地合拢,一阵轰鸣之后,悬浮车在粉色的烟雾中急速攀升,消失在了无门城的上空。
关羽就是周斓冬。
周斓冬就是关羽。
两者是同一个人。
联合政府的高层们还来不及愤怒就得知了另外两个巨大的噩耗,同一天,星环城、江南城两座城市分别官宣独立,两城的新任首领郭若雅、郑成更是公开表示,他们两城将会是关羽最坚实的后盾。
直到此刻,原耀城的那些高层这才发现,两座复古之都在最后期限前大量搬迁外逃的绝大多数人都逃到了星环城或者江南城。
然而,和前面的比起来,下面这个才是重头戏。
关羽又发布新文章了,而这一次她的文章标题是《金字塔之上,他们不需要止痛剂》。
“大家好,我是关羽,当然,我的真名是周斓冬,曾在联合政府新闻日报总局星环城分局工作多年,这些年,我见过了太多买不起止痛剂的普通人,他们每个月都花大量的钱去买止痛剂,而剩下的一点点信用点甚至不够他们温饱,但他们没有办法,我们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没有止痛剂,他们真的会死。但他们也真的活得很辛苦,我们也活得很辛苦,明明以前的旧世界,止痛剂从来都不是刚需,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被剥夺了与生俱来的忍痛能力,还被迫每个月花一大笔信用点去填补这个空缺?我想那是因为有人想让自己和自己的子孙后代长长久久地站在金字塔顶端,他们想让权势永远掌握在自己人手中,止痛剂只是他们手中最拿手的工具,或许未来还有极乐药剂?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痛苦从来都不是我们的敌人,快乐也不是抚平我们伤痛的良药,只有当你真正感受到愤怒和痛苦的时候,你才会想要站起来去争夺属于自己权力,我们需要改变,我们需要真正地活着!……最后,请大家记住我的名字,我是关羽,笔名出自于《三国演义》中刮骨疗伤的关羽,我们人类曾经拥抱过疼痛,但我们现在却丢弃了它。”
虽然,联合政府很快就封了那篇文章,但这篇文章如同星星点点的火焰,以燎原之势瞬间席卷了整个无痛世界。
所有人都知道了,金字塔之上的贵族从来都不需要任何止痛剂,因为他们还保留着忍痛能力。
所谓的s级止痛剂只是他们用来迷惑他们的烟雾弹而已。
而他们,只是一群被设计成离不开止痛剂的底层牛马耗材,他们被蒙蔽了几百年!
将马鸣交给前来接应的幽灵伙伴后,刘粉扣启动了悬浮车的隐身及其自动驾驶功能后她便离开了驾驶座,来到了后车座,仔细端详着这两个病号。
周斓冬此刻正仰躺在后车座上正沉沉睡去,她睡着的时候脸上也终于没有了那令人不适的傻笑。
陈既白面色惨白地坐在一侧,他的眼睛始终都没有离开过周斓冬,似乎察觉到了刘粉扣的到来,他头也不擡地说道:“斓冬都是为了救我才会沾染上极乐药剂的,是我不好,是我没用。”
“我已经给她打了抑制药剂,这种药剂能够暂时压住她体内的极乐药瘾,但能不能醒来全靠她自己。”刘粉扣轻声说道。
“她一定会醒来,她还要跟我们一起去最后的目的地原耀城!”陈既白坚定地道,他有些焦躁地扯掉了腹部包扎好的白色绷带,任凭伤口处出血也无动于衷。
刘粉扣没有说话,她看着陈既白自虐式地糟蹋着自己:“你还是把腹部的伤口包扎一下,斓冬肯定也不希望你这样。”
陈既白神色木然,他用手戳了戳自己的伤口,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反正我又不会感到疼痛,我——”
他说到这里,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非常怪异的神情。
他刚刚好像感受了一种很奇妙的、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感觉来自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血淋淋的伤口,那种奇异的、火辣辣的感觉——
啪嗒一声,在陈既白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刘粉扣亲眼看到他右耳耳屏上的无痛之环碎裂后掉在了地面上,仿佛是一场荒诞离奇的奇幻剧。
周斓冬感觉自己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前方是一团粉色的雾气,里面不时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后方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到底是拥抱快乐还是走向未知的、注定艰难坎坷的未来?
也许是前方的欢声笑语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周斓冬不由自主地上前走了几步,但是越是靠近前方的那团粉色烟雾,她脑海中的记忆总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一点,所以她停下了脚步。
斓冬,你的名字是五彩斑斓的冬天。
莫本涵告诉过她,她名字寓意是五彩斑斓的冬天,人的一生也应该五彩斑斓,单纯的快乐是不存在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向着那深不见底的未知黑暗走去。
背后的欢笑声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她眼前的道路却越走越宽敞,她无惧黑暗也在拥抱黑暗,于是四周的黑暗开始溃败,纯白的梦境开始穿插进来。
周斓冬知道自己每离开一座城市、前往下一座城市的时候总会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但现在这个梦和以往的都有些不同。
她又站在了一个银白色路口的中央位置,后方是芯林城,右侧是无门城,而之前被烟雾笼罩的左侧此刻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原耀城。
而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此刻她的周身居然围绕着八颗颜色各异、外表圆润的珠子,它们发出淡淡的光芒并且锲而不舍地围着她转动着,仿佛非常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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