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潮湿黑夜杭笙,到我(2 / 3)
方怀均对上杭笙期盼的大眼睛,到底还是松开了手。
他冷冷问:“所以是怎么回事?”
客厅里,物件碎的碎,裂的裂,一片狼藉,还散发着很浓郁的酒气,男主人随手将沙发扒出来一片空地随性地坐下,口齿不清地说:“算是意外吧,十一月份的时候没留意给泉泉跑了出去,上个月的时候发现它状态不对带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它那天被外头的野猫骑了,医院说是它的身体情况不支持终止妊娠,所以就只能这样了。”
方怀均眉心在打架:“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对方反问,“况且为什么要告诉你?它到我家就是我的了,它今后怎么样那都跟你无关。”
男主人喝了不少酒,脑子不太清醒,此刻有些咄咄逼人,但好在人到底是方怀均认真筛选过的,除了嘴皮子在逞强,行动上倒是没有任何暴力的倾向。
杭笙抓住方怀均的衣袖,生怕他冲动,她大着胆子走上前,凶巴巴地说:“怎么无关了?我们领养合同里面清清楚楚写好了约定条款,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不好,就剩一张臭嘴在这污染空气,我说芜州这几天的空气质量怎么这么恶劣呢,敢情是你这废物在非法排放。”
她越说越有气势:“你个杀猫凶手!懒得跟你废话,劝你趁早把猫交出来,不然我们让你好看。”
“哦,怎么个好看法?”男主人轻飘飘问。
杭笙说:“我们有市里最好的律师,到时候打官司你必输无疑。而且我是无业游民,时间充沛的很,也不怕你报复我,到时候我天天去你单位拉横幅揭露你的虐行,你就等着失业破产,然后妻离子散吧!”
男主人不在意地切了声:“我本来就妻离子散了,你们想干嘛就干嘛吧,请便。”
说着他就不搭理他们了,自顾自又去喝桌上的酒。
杭笙一下哽住,她正思考该说些什么去安抚身边低气压的男人时,忽地听西北方向传来很稚嫩的呼喊声。
“哥哥姐姐,你们是来找泉泉的吗?”一个约莫五六岁大的女孩躲在房门边上问他们。
杭笙点点头,走过去蹲到她面前,柔声问:“对呀,小朋友,你知道泉泉在哪里吗?”
小女孩点点头,把半开的门打开让他们进去:“知道的,在我房间里。”
她把两人领进自己的房间,指着书桌下一个猫窝天真地说:“泉泉在生宝宝,它都累得快睡着了,宝宝也好懒,一动不动的。”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猫窝,看起来泉泉应该很受主人疼爱,可又为何会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地步呢?
杭笙抽了抽有些发酸的鼻子,趴到桌下去看,泉泉此刻呼吸微弱,周边围着三只小猫,杭笙颤着手去碰其中一个,已经有些僵硬了,剩余两只情况也差不太多,她无助地仰头去看灯下沉默的男人,忽然发现张嘴原来是这么艰难的事情,可她以前竟然从来不知道。
方怀均什么都没说,他蹲下身摸了摸泉泉萎靡不振的脑袋,小猫似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强打着精神舔了舔那只冰凉的手掌,而后放心将脑袋搁在了那只掌心里。
方怀均神情凝重,但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摘掉围巾,将泉泉无力的身体仔细包在了里面。
杭笙仰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而后也摘掉自己的那条围巾,将三只新出生的幼猫整齐包裹在里面保暖。
两人站起身要走,小女孩拽拽杭笙的衣摆,认真问:“姐姐,泉泉会死掉吗?”
杭笙张张嘴,总是直白的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尚未成熟的孩子去解释死亡。
方怀均忽然蹲下身,同小女孩平视:“如果你一直记得泉泉,泉泉就活着。”
小女孩若有所思地说:“那好!我要一直记得泉泉!记得妈妈!”
妈妈……
杭笙忽然意识到不对,她也蹲下来问:“妹妹,你妈妈呢?”
“之前爸爸妈妈吵架,妈妈生气跑了出去,泉泉也跟着偷偷溜走,但是爸爸去找他们的时候只带回来了泉泉。”小女孩似还不知道死亡与离别的差异,只是很纯真地说,“我问爸爸妈妈呢,他说妈妈变成星星了。”
她忽然红着眼啜泣了一声,将唇贴到杭笙的耳朵上轻轻说:“我问过同学了,他们说,人死了才会变成星星,可是什么是死呢?”
“外婆最近很凶,她说爸爸是杀人凶手,将来也会把我杀掉,所以她和外公要把我接走保护起来。”她探头去看方怀均怀里呼吸微弱的泉泉,“他们说等闹钟上短的那根针指到1,他们就会来接我,我以后就得跟泉泉分开了,你们会对泉泉很好吗?”
杭笙大脑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被清空了,接着是嘈杂的嗡鸣声钻了进来,弄得她头好痛。
方怀均找小女孩要了杯温水给她喝,等她惨白的脸回了些血色,才同她说话:“杭笙,有糖吗?”
杭笙以前的公司里有个女孩有低血糖,所以她在出门前总是习惯性的在包里放几颗糖果以应对不时之需,但她不记得今天有没有带了,只是下意识在口袋里胡乱抓着,结果摸出来一把喜糖,她想起来是今早路过物业办公室时,物业一位刚结婚的女生顺手发给她的。
方怀均拆开一颗悠哈奶糖喂进杭笙嘴里,接着他又拆开了一颗不二家的棒棒糖递给小女孩:“我们会对泉泉好的,不信你问姐姐?”
奶糖的甜瞬间浸满口腔,杭笙湿着眼眶,慢一拍地承诺:“我们会对泉泉很好的。”
“那太好啦,我的心里永远都会给泉泉留一个位置。”小女孩开心地说。
方怀均看了一眼时间,又塞了两根不易化的糖给她,嘱咐道:“好,自己一个人不要害怕,等你把糖都吃掉,外婆和外公就来了。”
说完他冲杭笙柔声说:“走吧,我们回家。”
客厅,男主人醉醺醺地胡言乱语着:“小倩,你说我那天要是不跟你吵架就好了,这样的话你就不会被货车撞,泉泉也不会趁机跑出去,我们一家四口……我好像看见你了,你怎么被撞得满身是血?你怀里抱着的是泉泉吗?对了,我最近很困扰,泉泉怀孕了,可是我根本不敢告诉方先生,我怕又多一个谴责我杀人凶手的人,可是我确实杀了你啊,医生说我还会杀死泉泉,我这罪孽要怎么挽回……”
杭笙气得给了他一巴掌:“事已至此,你麻痹自己有什么意义?你但凡有担当一点,好好对余下的生命,我尚且还敬你是个男人,你现在堕落的样子只让人觉得恶心。”
方怀均从头到尾连个视线都没赏给他,只是伸手拉住了杭笙发麻的掌心,带着她走出了这间阴郁潮湿的房子。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时谢奎伦正从单元门口匆匆跑进来,他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难得没开玩笑:“这是?”
“已经生了。”方怀均把泉泉交到他怀里。
谢奎伦仔细检查了一下泉泉的情况,表情有些凝重,摇摇头:“先回去吧。”
没有人追问,但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懂。
杭笙把车停到三十七幢门口时,雨已经下得十分猛烈,拍得车厢噼里啪啦响,但还是唤不起那沉睡不醒的灵魂。
汹涌的雨似乎灌进了车里,将杭笙的眼眶彻底打湿,她强撑着没让它们落下来,但视线还是模糊了。
杭笙强装着镇定去看副驾位的男人,哽咽着说:“方怀均,你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方怀均此刻是什么表情?雨水太过滂沱,杭笙那双眼被浇得透湿,完全看不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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