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地位(1 / 2)
江湖地位
江湖,十年一更叠,百年一重塑。
十年前,和天下一掌斩杀超一流剑宗□□后,名气登顶,被江湖中人默认为新一代武林盟主。
近些年来,武林中各类排行榜层出不穷:如兵器榜、内力榜、轻功榜、门派榜、至尊榜……其中,最受江湖人津津乐道的,是三年一举的风云榜。
追捧风云榜的多是年轻后辈。他们心怀热血,梦想着一朝鱼跃,成为万人敬仰的人物。而早已在江湖中站稳脚跟、有所积淀的前辈高手,往往不屑与这些年轻人争个高低。
风云榜之所以能得江湖大众认可,大抵是因为它不问出身、不论门第、不看来历,只论武功高下。也正因如此,许多草根之人借此平台崭露头角,改写命运。
上届风云榜头筹名叫谢无欢,蝉联两届魁首,从此鲤鱼跃龙门,这些年混得风生水起,人赠外号“鬼修罗”。紧随其后的是新人许知秋与孤雨虹。
然而,声名愈盛,权位愈高。再公正的擂台,再平等的规则,在至高权力的诱惑面前,也难逃人性的试炼。
这“天下第一”的虚名,在得到各派认可的同时,也成了一面棱镜,折射出权势、道义与野心,如今甚至隐隐牵动着整个江湖的走向。
寿远山为这一站,已准备了整整三年。与他而言,这不只是个名誉之战,更关乎整个门派的兴衰荣辱。他要让无量派成为江湖执牛耳者,获得更多资源、最优秀的弟子,以及武林中最有分量的话语权。
而最重要的,是要证明给他父亲看——那个他从来瞧不上眼的二儿子,终将带领本派实现飞跃,甚至超越他父亲一生推崇的天下庄。
所以,今年的风云榜不仅是一场比试,更是一场权力的争夺。
萧暮然本对这些比武毫无兴趣,但得知韦钰和许清流也会前去之后,他便知道,不论这两个人是否参战,此番风云榜注定风波难平。
风云榜的夺榜之争设在断魂崖,为期三日。
第一日为小组角逐,十人一组,每组决出一名胜者,最终得百名强者。第二日为十强争夺赛,由前日胜出的百人抽签对局,落得十强。第三日则是挑战赛,由十强之首向上届三甲发起挑战,重新排定本届三甲之位。
前两日,萧暮然并未去凑热闹。这决定是对的,他不想见到那些无谓的血腥。
世人大多怀抱一夜成名的美梦,并甘愿为此随波逐流。
第一日,断魂崖上数千人蜂拥而上,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震耳欲聋。
第二日,崖上战况依旧激烈,只是围观者更多了些,其中不少是前日落败之人。
第三日,风云榜魅力未减,观战者愈众。各地赶来看热闹的人也齐聚崖边。
台下之人,眼神羡慕,近乎崇拜地仰望台上那十位英雄。而台上的他们,则个个野心灼灼,渴望一站成名。
萧暮然心中泛起一阵倦意,懒懒倚在崖边一角。此时,一道身影闯入他的视线——藏青外袍,面容依旧冷峻。那少年也正看向他,清冷的眼神中隐约掺着星点温度。
是那日在前往洛阳路上遇到的倔强少年。萧暮然毫不吝啬地回以一笑。这一笑,反倒让少年有些不好意思,抿嘴低头,掩住唇角微扬的弧度。
三炷香后,十强中最后两人争夺新擂之首。萧暮然眯眼望向擂台。果不其然,那一身白衣的正是寿远山。他的对手是名不见经传的冷西风。
萧暮然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静静观战。
烈日当空,晒得发烫的青石擂台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场边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锁在场中缠斗的二人身上。
寿远山的长枪势如狂风暴雨,每一枪皆带破空尖啸,逼得冷西风不断后退。
冷西风虎口早已震烈,鲜血顺剑柄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点点红梅。他咬紧牙关,暗暗松了松紧握剑柄的手,再次提剑近身抢攻。
寿远山的长枪远战得心应手,一旦被近身,难免施展不开。冷西风熟知此兵器的短板,于是反手持剑,步步紧逼,招招贴身。寿远山只得不断以肘格挡,长枪的优势不仅未能发挥,反而成了累赘。
冷西风虽暂得上风,却招招留有余地,意在逼迫寿远山主动认输。
萧暮然心中不禁暗赞:好聪慧的年轻人。看来这风云榜,倒也不算全无看头。
眼见寿远山被近身抢攻,左右支绌。韦钰不禁暗暗为他捏了把冷汗,他与乔装后的许清流对视一眼,许清流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同时化掌随风轻送,将数片落叶拂向场中。
落叶恰在冷西风眼前纷扬而下。他唯恐误伤寿远山,手中灵蛇般游走的长剑不由得缓了一瞬。
正是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寿远山猛然向后撤出一丈,长臂疾振,枪尖如怒狮张口,直噬青年头颈。冷西风侧身急闪,只觉颊边一凉,已被枪风扫中。
“哥,小心!”擂台下,冷北川眼神焦灼,失声喊道。
寿远山毫不留情,趁势将长枪凌空划出一道诡异弧线。枪未至,凌厉的劲气已破空漾开,直扑冷西风面门。冷西风擡眼时,死亡的寒意已攫住全身。
这一击,分明超出了“点到为止”的规矩。
就在剑气即将横劈开冷西风身体的刹那——一道灰影如落叶般飘入场中。无人看清是何处传来的内力,只见那必杀的狂暴剑气,竟在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冷西风侥幸脱险,回身急望,目光很快落向远处崖边的萧暮然。
“胜负已分。”场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我不服!”仍是那双透着粗莽的眼睛,冷北川话音未落,人已跃至兄长身旁。
冷西风一把扯住还要前冲的弟弟,“北川,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下去!”语气斩钉截铁。
“怎么?你也想与我比试比试?”寿远山蔑视的神情瞬间激怒了冷北川,他甩开兄长的手便要扑上。
“在下愿赌服输,告辞!”冷西风抢先开口,截住话头。
冷北川满脸不甘,却被兄长强行推下擂台。“哥!明明该是你赢的!他趁人之危……”
“比武场上何来趁人之危?技不如人,便回去勤加苦练!莫要输了武艺,还折了志气!”
寿远山将长枪重重顿地,从容立于擂台中央,享受着台下如潮的欢呼。他目光坚定地投向主宾席上的谢无欢,随即伸出拳头,冒出拇指,在挑衅的眼神下将拇指缓缓倒转而下。
此举越过前届第二、第三,直指榜首谢无欢。崖上观众见状更是沸腾,呼声震天。
日头正烈,崖上热气蒸腾。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将万物镀上一层耀眼的白芒。台上两道身影对峙,一者黑袍猎猎,一者白衫翻飞。
然而,变故总在不经意间酝酿。还及交手,天边忽飘来几缕蛛丝般的薄云,旋即被无形之手迅速聚拢、揉捏、发酵。洁白云絮化作浑灰巨团,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淀为铅灰色,如墨的浓云似千军万马,向着众人头顶压境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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