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入赘(1 / 2)
同意入赘
“入赘?!”
萧合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匆忙看向身侧的冷西风。他怎会不知冷西风对曲一一深藏的情意,此刻这话无疑是在他心上又扎一刀。
萧合喉头一哽,立刻移开视线,懊悔自己嘴快。
冷西风眼中先是掠过一丝释然——弟弟的命,总算是保住了。可随即揪起的心,在无声地滴血。他心爱的姑娘要出嫁了,而娶她的人,竟是自己的弟弟。
萧暮然静静注视着他,将那压抑的颤抖、眼中一闪而过的破碎尽收眼底。这份无能为力的心痛,他感同身受,却连一句宽慰都显得苍白。
冷西风知道,走到这一步,全是曲一一的选择。他尊重她的一切决定,包括她为保全这个兄弟而做的妥协。他擡起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回卧房。
门合上的瞬间,那强撑的脊梁骤然崩塌。他颓然坐在床沿,将脸深深埋进手掌。
黑暗中全是她。她拈花时的浅笑,她蹙眉时的娇嗔,她回眸时眼中落满的星光……往日点滴,此刻都化作绵密的针,扎得他无处可逃。
“哥……”一声怯怯的呼唤响起。
冷北川瘸着腿挪到门口,望着兄长瞬间委顿如失去魂魄的背影,轻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萧大哥要打要罚,我绝无怨言。你不必为我难过,更不必……为我向任何人低头。大不了二十年后……”
“一一有身孕了。”
冰冷的声音切断了他未尽的“豪言”。冷北川如遭雷击,浑身一僵,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跌坐进椅子里,脸上血色褪尽。
“和庄主……同意了你们的婚事。”冷西风的声音干涩,每个字都浸着绝望,“条件是……你要入赘。”
“不……我不要入赘!”冷北川像是被“赘婿”二字刺到,猛地弹起来,脸上交织着惊恐与慌乱,那是少年人面对骤然压下的、陌生的庞然责任时最本能的抗拒。
“你不入赘?”冷西风骤然擡头,一直压抑的情绪轰然崩塌,“那一一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你告诉我!”
“天下庄那么多神医,把孩子、把孩子打掉不就……”冷北川被兄长的目光吓住,口不择言。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断了他荒唐的话。冷北川捂着脸颊,火辣辣的疼,让他瑟缩着退到墙角。
“混账东西!”冷西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风风光光入赘天下庄,明媒正娶一一;要么,我现在就绑你去天下庄正殿前,负荆请罪!你看庄主会不会让你活着出来!”
看着兄长眼中从未有过的狠厉与绝望,冷北川终于彻底清醒,也终于看清了自己那夜荒唐种下的、必须用一生去偿还的债。他慢慢垂下头,从喉咙里挤出颤抖的声音:“好……我入赘。”
“记着你今天的话。”冷西风闭上眼,努力平复翻涌的气血,“从今往后,用你的命去对一一好,去补偿她。若是再让她受半分委屈……我绝不饶你!”
他忽地瞥见门外一道纤细的影子,心痛得几乎窒息。她……是来找北川的吧。他仓皇地低下头,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失控,匆匆起身,几乎是夺路而逃。
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很轻的声音飘入耳中:“冷大哥,谢谢你。”
谢谢。谢他什么?谢他成全?谢他退让?还是谢他……亲手将她推向别人?
冷西风早已麻木的心,还是被这声道谢刺出了新鲜的痛楚。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快、极轻地点了下头,便像逃一般,消失在走廊的转角。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
留下的冷北川,更是不敢擡头,目光躲闪,无处安放。
曲一一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踏进房门,将手中一张红纸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庄里合了几个吉日,你看看……选哪个合适。我们……成亲。”
冷北川望着那抹刺眼的红,喉结滚动,最终只是嗫嚅道:“你……你决定就好。”
“那便八月十七吧。”曲一一没有犹豫,爽利地定了日子。那爽利背后,是别无选择的决然。
门外,并未走远的冷西风,将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八月十七……他默默咀嚼着这个日子,他知道这个特殊的日子,然后带着一身孤寂,真正地转身离开。
屋内,曲一一看着眼前这个瑟缩惶恐、与往日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判若两人的冷北川,心中滋味复杂。
成为天下庄的女婿,表面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无数双眼睛会盯着他,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那些无形的压力,她岂会不懂?
她的眼神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声音也放柔了许多:“北川,过去的事,就此翻篇吧。我不提,你也别再放在心上。”
冷北川猛地擡头,对上她清澈却平静的眼眸。这是事发后,他第一次敢于直视她,也是第一次,从内心深处涌上铺天盖地的悔恨。“一一,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记住,”曲一一走近一步,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天下庄的女婿’是给外人叫的。在我这里,你只是冷北川,是我的夫君。不必为任何人伪装,也不必活给任何人看。我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信你。”
“一一……”冷北川眼眶发热,鼻尖酸涩。他望着她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一种混杂着愧疚、责任与初为人父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往后,我会用性命对你好,对……对我们的孩子好。”
曲一一终于牵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温柔笑意。她伸出手,细细抚平他衣领上因慌乱而弄出的褶皱,然后,信任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道光,照进了冷北川惶恐的心里。
“我、我听说,有身子的人爱吃酸的。”他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了点急促的殷勤,“后山的李子熟了,我去给你摘些来!”说着,便急急要往外走,腿伤让他步伐有些蹒跚。
那是那日冷西风盛怒之下留下的伤。曲一一心中一痛,忙叮嘱:“山路滑,你小心些。”
“放心吧!”门外传来他试图恢复往日轻松语调的喊声,“从小到大,我上树摘果的本事可是第一!”
那刻意扬起的声调里,藏着他试图重新挺起脊梁的努力。曲一一听着,久久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得见的疲惫与怅惘。
萧暮然远远看着这一幕,见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甚至生出了一丝烟火寻常的暖意,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回去的路上,他独自穿过街市。路过一间酒肆时,不经意瞥见窗边坐着一对寻常夫妻。
两人共饮一碗粗茶,并不说话,只是偶尔擡头,相视一笑,眼中尽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安然。那一刻,某种清晰的缺失感,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
寂寞不再是模糊的情绪,它变成了一种实质的东西,温柔而又尖锐地撞在他的胸口。原来这熙攘人间,熙攘红尘,本该是成双成对的。而他,似乎一直是那个在热闹之外,静静旁观的孤影。
他下意识地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枚随身携带多年的金叶子。微凉的金属触感,却莫名带来一丝慰藉。他轻轻摩挲着叶脉,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自嘲又了然的弧度。
另一边,萧合将一封书信送到了卉木棠,交给许欣子,托她转交给她师父叶一吟。事毕,他抱拳便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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