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重峦之上(1 / 2)
第六十九章重峦之上
萧暮然闭上双眼,不忍再看叶浅吟因痛颤栗的模样。深深的无力感如云烟般将他笼罩,他恨他此刻的无能为力,只能咬牙挺着那份锥心的痛,却爱莫难助。
她紧抓他手腕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渐渐地,她体内翻涌的毒气暂时平息,她整个人脱力般摊进他怀中,气息微弱。
萧暮然眼中泪光未散,心疼与后怕拧作一团,化作一句低哑的责备:“你为何从未和我提起……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忍着……”
叶浅吟置若未闻,只顾托着他的手臂,仔细检视他手背上那几道被她掐出的、渗着血丝的指痕,她将他的手掌贴于脸颊,反而面色坦然,“萧大哥,都说洛阳牡丹中,最出名的当属‘金丝贯顶’,你陪我去看,可好?”
萧暮然此刻哪还有半分赏花的情致。依她方才的脉象,若再不及时医治,恐怕……他不敢深想。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不容置喙的决定:“算算日子,我那位朋友应当已出关。我们即刻动身。”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叶浅吟早知她这身毒药石无医,何必浪费最后的时光去求那渺茫的希望?倒不如抓紧所剩无几的欢愉。“不急,赏罢这牡丹再去也不迟。倒是这金丝贯顶,花期可就这几日了。”
萧暮然捏了捏眉心,声音沉了几分,隐隐带着压抑的焦灼与气恼:“现在就去!往后的每一年,我都陪你看。”
听他语气,是真的动了气。叶浅吟忙乖顺地点点头。
他忽地想起什么,从口袋中摸出一只药瓶,正是初遇叶吟时,她所赠的解毒圣药“辟灵丹”。倒出两粒,递至她唇边,“先服下,路上能好受些。”
叶浅吟很听话,接过丹药塞入口中,吞咽后摆出笑脸给他看,嘴角的梨涡浅浅浮现。萧暮然被她这带着稚气的样子触动,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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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丫戈瞪圆了眼睛,有点受宠若惊,“你当真陪我去观赏牡丹?”
秦艾心绪烦乱,只默默点头。
邬丫戈仍是难以置信,眼珠转了转,心下便猜到了七八分。定是不愿看见萧大哥和叶姐姐情深意浓的样子,才想躲得远远的。
也是,这般情愫如何排解?只能眼不见为净。那就便宜小爷我喽。邬丫戈眨眨眼,又起了顽皮心思。
“艾哥哥,你这人是怎么长的?”她忽然用一副多愁善感的神情,目光幽幽地“穿过”秦艾。
秦艾被她看得一怔,满脸茫然。
邬丫戈憋着笑,经过他身边时,凑近他耳边,轻飘飘抛下一句:“哪儿哪儿,都长到我的心坎上。”说罢,她先咯咯咯咯地笑弯了腰。
望着她小巧雀跃的背影,秦艾真是哭笑不得,扬声叹道:“喂,我说你人不大,心思倒是不小。”
邬丫戈早已走远,闻言回身,双手拢在嘴边喊道:“我的心不大——刚刚好,只装得下一个你!”
秦艾被她这直白的话撩得一呆,眯起眼憋笑,不知如何应答,真是败下阵来。
洛阳城内果然热闹非凡,花繁景茂,游人如织。
秦艾的心情却蒙着一层阴翳。他不禁怀疑,他的此番放手,成人之美,究竟是对是错。眼见叶吟眉间总凝着化不开的轻愁,似乎并未真正开怀。
邬丫戈紧紧挨着他走,几乎要贴到他身上。秦艾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她的额头,想将她推远些。邬丫戈才不理,忍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道,反而将他的手指抵了回去。
秦艾停下脚步,正色道:“有言道,男女授受不亲。你……”
邬丫戈咯咯笑着耍赖:“那你别把我当姑娘家看呗。”
“你若再这般口无遮拦,”秦艾面色严肃起来,“我便真要与你分道扬镳了。”
见他确是动了真格,邬丫戈这才悻悻然甩开抱着他胳膊的手,转过身去,望着天边流云,也生起闷气来。
邬丫戈眼见秦艾满心郁结,想方设法黏着他,逗他开心,可一番心思用尽,那人竟丝毫不领情!
若在平日,秦艾断不会这般发火,早与邬丫戈笑闹成一团。可今日,他实在是心碎满地,再难强作无事,谈笑风生。
真是万般无心爱良月,任他无奈下西楼。人往往如此,越是求而不得,越觉遗憾蚀骨;越是望而不及,越难释怀放下。
*****
重峦叠嶂,雾锁深崖。山势陡峭,峰石交错,不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叶浅吟毒伤在身,步履本已吃力,何况攀山越岭。萧暮然原可使轻功带她上行,奈何她身体虚弱,稍一颠簸便晕眩欲吐,只得背着她,一步步向山顶爬去。
萧暮然亦是血肉之躯,掌心膝头早已磨破,渗出血迹。叶浅吟无法言说的心疼。
“萧大哥,早知求医之路如此艰难,我绝不会答应你来。这病不医了,我们回去吧。”说着便拉住萧暮然的衣袖要返程。
萧暮然自是懂得她的心思,举起双手朗然一笑:“老天见我如此诚心,定会叫你痊愈!再说,你忘了?我可是习武之人,这点皮肉之伤算得了什么,反倒磨得人更坚韧。”
叶浅吟看着这双伤痕累累的手,心中五味杂陈。萧暮然忽地一拍额,“瞧我,粗人一个,看惯这些血腥,却拿与你看,倒让你难受了。”说着就要把手藏到背后。
叶浅吟心头笼着薄雾似的愁,执意拉过他的手,抽出绢帕用力撕做两半,低头仔细为他包扎起来。萧暮然知拗不过,便任由她动作,只盼这样她能好受些。
叶浅吟已下定决心不再上山,萧暮然却不肯放弃。两人正僵持着,叶浅吟倔强地自顾自往山下走。
萧暮然情急无措,忽然“诶呦”低呼一声。叶浅吟回头,只见他脚下一滑,连人带碎石跌了下来。
待她赶到时,人已昏卧在地。叶浅吟声音都颤了:“萧大哥……萧大哥,你别吓我,你若有个好歹,我断不能苟活……”
听她语气惊惶,竟说出生死与共的话来,萧暮然悄悄睁眼,见她这般在意自己,心底反倒漫上一丝甜意。
原来他眼看劝不住她,蓦地想起先前秦艾支过的招,便假意摔下,不料这法子果真屡试不爽。
叶浅吟虽不通医理,但也见过不少急救。她定定神,俯身贴向他胸膛。
心跳沉稳有力。她又搭脉听音,可终究医术浅薄,辨不出究竟,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萧暮然不敢再装,怕她急火攻心,便佯作扶臂抽气:“嘶……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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