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洛阳牡丹(2 / 2)
“你知道的,从初见你第一眼,我心里便生出说不清的欢喜。可每当看见一一,心里……却又无端地难过。”
叶浅吟回望他,眼中浮起疑惑与怜惜。她不懂他为何难过,却因着他的难过而揪心。
他没有擡头,只是低叹,“我欠着一笔心债……非还不可的心债。否则,我无法全心全意、心安理得地陪在你身边。”听到这里,叶浅吟隐约明白了——这债,怕是对曲一一的亏欠。
他的目光终于擡起,他不想有任何的欺骗与隐瞒,“没错,对一一我有愧疚。见她时,心里总不是滋味……只有看到她开心,我方能好受些,平静些……”
叶浅吟心头蓦地一刺,没有听下去,起身再次要走。
试问天下有哪个女子,愿听心上人坦言见旁的女子难过,他便不好受?
萧暮然握住她的肩,轻轻将她摁回原处,“你听我说完。”
他语气微急,“我只是不愿她成为我们之前的隔阂,我是真的很在意你的。”那眸光深处的爱意难掩,“你不知道,这两日,你不理我,我心里更不是滋味……更是觉着对你不起。”
他的眼神飞快掠过她的眼睛,又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落在她身后的某片空虚里,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背,用体温传达比语言更真的东西。
萧暮然从未对谁主动剖白过这样多的心事。叶浅吟是第一个,他只盼她能懂。
叶浅吟垂首静默良久,终于低声道:“从今往后,你更是要多多
还债与我。”
“嗯,嗯。”见她肯开口,萧暮然眸光中压不住的欢喜,“此生此
世我都欠着你。用一辈子来还,如何?”
叶浅吟抿住嘴,竭力克制着心头的甜意,嘴角那对梨涡忽隐忽现。金叶子被轻轻按在她唇边,气息流过,声音丝丝缕缕。
是萧暮然常吹的那支曲子。她何时学会的呢?萧暮然伏在她的膝上,阖目细听。
这两日,每当看见萧暮然与曲一一嬉笑打闹,叶浅吟就会摘一片叶子练习这首曲子,以此寄托自己的相思,也以此平息自己内心的涩意与喧嚷。
也就这两日,她便可以吹出这支曲子,一个音符也不差。有时候爱有无限爆发力,足以让你成魔成仙!
许久,萧暮然望着天空,“浅吟,明日,我们去咸阳吧。”
曲音摇曳,戛然而止。
“我有一位故交,擅解天下奇毒。再有三日,便是他出关的日子。我们去找他,定能治好你身上的毒。”他的声音很稳,像是早已思量过千百遍。
若说方才叶浅吟心中还余着三分怨气,此刻也如春雪般消融殆尽了。她还有什么理由,再去责怪这个时刻将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呢?
她低头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颤,声音里压着哽咽:“萧大哥……我好想一辈子就这样看着你。”话音落下之际,一滴泪毫无征兆地坠下,正落在他额间,冰凉一片。
萧暮然诧异,赶忙直起身为她试泪,“会的,一定会的。”他以为叶浅吟是惧怕她的毒伤难愈,才这般伤心,“别怕,信我。你的毒,一定能解。”
只有叶浅吟心里清楚:困于山崖时误食的毒草早已沁入心脉,加之这些年练毒试毒,身体早已如同被反复浸染的旧帛,这毒,岂是说解便能解的?
她其实根本不在意能否解毒,她在意的是萧暮然。他那样好,对谁都温善周全。可他……会只属于她一人吗?而她又是否能坦然接受被“瓜分”的他?
“别担心,”他似乎看穿她的不安,语气愈发坚定,“我会一直陪着你。”顿了顿,又扬起一个明朗的笑,“不然我们此刻便动身,说不定我那位朋友修炼顺利,提早出关也未可知。”
叶浅吟还在犹豫。
他眼角满含期望,“听说洛阳的牡丹这几日开得正艳。我们全当是游山玩水,顺道去咸阳治病,可好?”
她终是不忍拂了他的心意,轻轻点头。心底深处,也悄然生出一丝期盼,一段只有他们二人的旅程。
路途不长也不短,萧暮然只收拾了几件必须之物,顺手将包袱熟练地系上马鞍。回头朝叶浅吟笑笑,伸手扶她上马。
刚靠近闪电,脚还未踏上马镫,闪电就撩起铁蹄,头颅高昂,打着粗重的醒鼻,不停地摇摆着身躯。
亏得萧暮然一直托着叶浅吟未曾离手,不然她险些摔倒,更可能被闪电乱蹄踩伤。
站稳脚的叶浅吟惊魂未定,下意识依向萧暮然。他暖心搂住她的肩,温声安抚:“别怕。”
萧暮然转身走向依旧倔强、鼻息如风,砸着蹄子的闪电面前,纵身一跃,稳坐鞍上。闪电不服,长嘶一声,扬蹄人立,他用力牵住缰绳。
他不停地抚摸它的脖颈,以示安抚。许久,闪电才渐渐平静。他不禁纳闷,贴近它耳朵,低声责问:“闪电,你怎么回事?那日不是挺乖的么,今日这是使什么性子!”
闪电一副不理睬的神情,看样子还闹着情绪。萧暮然蹙眉,轻扣马腹,驱使它去叶浅吟跟前。
闪电仍不肯低头,表现出强烈的反抗,四蹄刨地,发出愤怒的嘶吼,萧暮然见状使劲夹紧马肚,强行喝令,闪电依旧原地踏步。
如此桀骜不驯,他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愠色,修长的手摸向马鞭。
“啪”的一声,响彻天空。
闪电突然暴躁,没命地狂奔,萧暮然收紧缰绳,半俯着腰与它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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