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此去经年(1 / 2)
第三章此去经年
时间辗转,静默的岁月总是流淌得极快,转眼间六年已逝。
这六年足以让一个孩童成长为一位少年,世彻和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萧暮然不仅尽数吸收还有过之。
看他打罢最后一套拳,世彻和尚缓缓起身,萧暮然适时地搀扶。
近几年,世彻和尚身体渐渐迟缓,近几日更是沉重,这是大限将至的表现。好在该传授的功夫都已传授,该说的话也都交代。
世间万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世彻和尚最懂,他拾起佛珠,郑重地望着少年,一字一句道:“阿、弥、陀、佛”算作道别。
看着师父转身下山的背影,萧暮然摸不着头脑,暮色已沉,他这是……?
“师父,您要去哪儿?”
“云游四海。”
“去多久?”
“无期……”
“那然儿要是想您了怎么办?”
“你若是想为师了,就打一套拳。”
“那要是打完了还想呢?”
“那就再打一套。”
“师父,那您还回来吗?”少年心里一酸,莫名地控制不住情绪,抽噎不止。
……
“师父……”眼眸里的人影越走越远,少年一脸惊慌失措。
听着背后撕心裂肺的呼喊,世彻和尚眼角逐渐泛湿。他没有回头,脚下的步子虽沉重但坚定。“然儿,男儿有泪不轻弹,记住为师和你说的话。”
他的听力向来不好,可此刻,人已走远,还清晰听得到身后悲痛的呼吸。心中一阵凄凉:老衲此一生无牵无挂,唯独你,然儿……
此后,山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但萧暮然心中有盼,他终日练拳,挥剑,期望当师父再次归来之时,为他日益精进的武艺而自豪。然而,春去秋来,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未出现。
这日,师父传授的功夫又全部打了一遍,收势的瞬间世界仿佛被静止,随即又被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炸响。每一口呼吸都灼热而贪婪,像拉风箱一样,喉咙里泛起淡淡的铁锈味。
汗水不是流出,而是从每一个毛孔中奔涌而出,顺着眉骨、鼻尖、下巴成串的砸在泥巴地上,衣衫早已湿透,紧紧吸附在身上,沉重而冰凉。
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只剩下颤抖的肌肉。手臂沉重得擡不起来,连合剑的简单动作都变得笨拙而艰难。
双腿如同灌满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一种虚脱的酸软从脚底窜至腰眼,他失控跌坐,同时无力地擡头望天。
天上的云一丝不动,山上的一切也都原封不动,可就是孤寂,就连吹过的风留下的都是阵阵寂寞。
虽然他本就是个孤儿,但只有这段日子他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孤苦无依。
师父曾说“独坐大雄峰”,在绝顶之处见天地、见自己。如今自己的心眼好似失明,什么也不能见,什么也不能感。
周围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耳蜗里流动的,低沉的嗡鸣。
再也没有曾经的欢愉,有的只是无尽的孤寂,孤寂让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像一块即将凝固的琥珀,而自己,就是被困在其中的那只昆虫。
心里空荡荡的,但并不轻松,那是一种被掏空后的下坠感,仿佛胃里揣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渐渐地,他接受了这份如影随形的寂寥,日子总是要过的,但他不知道生活的方向会在何方。
扑棱翅膀的声音。
是一只受伤的鸽子,估计是被自己的剑气所伤。阳光下,它颈项间的羽毛流转着翡翠和铜紫的色晕,像是披着一袭华丽的斗篷。
不知从哪冒出的同病相怜的触感,萧暮然将它怜惜地捧起。鸽子惊慌,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更用力地挣扎,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别怕,别怕。”一年多来,第一次出声,那嘶哑的声音就连自己也是一惊。为了安抚这份一致的烦躁,他僵硬着手掌轻轻抚摸着鸽子的头。
“这是……?”不经意间手心触碰到鸽子腿上绑着的一小节竹管,被蜡封得严实。看来是只信鸽,不知这一受伤,会不会耽搁传递什么重要的讯息。
斟酌后,他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截竹管,能感受到表面磨得光滑的质感。蜡封在光下泛着微光,他用指甲轻轻一剔——清脆的断裂声后,竹管松动了。
抽出信笺需要一些技巧。卷纸紧贴竹管内壁,需要极缓地撚转,像从鞘中拔出一柄极薄的刀。当最后一点纸边脱离竹管时,信笺轻微回弹,果是精妙。
力度轻柔,薄纸展开,两行小篆显现:盐帮刀把子,不惑,善子母轮,荼毒生灵,弑杀不止,急!急!急!
萧暮然蹙眉深思,依着描述,十万火急,可不知这信要送往何处?若是等信鸽养好伤再送,怕是会有血腥之事发生。这可如何是好?
那与生俱来的正义感让他不能坐视不管,他不知信的来处和去处,但他可以找到这个刀把子。如若他真的如信上所言,那可是一定要阻止的啊。
时间紧迫,上路!
这一程,让他荒芜的人生重见光亮,灵魂深处燃起了一簇希望的火苗。
而命运弄人,那火,竟也在另一人的心底,无声地烧了起来。
兰香暖阁,丝竹优雅。
“宫主……”声音急切。
琴声戛然而止,抚琴女子一甩清袖,眼前一道白雾滑向那名报信婢女,顷刻间香消玉殒。
抚琴女子神色依旧,平静淡然,继续沉浸乐色,指尖轻触,旋律宛如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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