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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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云天的人影前赴后继,渐渐消失在天门内,却再没传来任何消息。
阵法结界遭受不绝的天火、暴雨,慢慢有碎毁的迹象。倒淌河畔,结阵弟子中陆续有人吐出鲜血。
自蓬莱岛而起的光柱光芒也在渐渐变得黯淡,梅潭柘急性子恨不得将全身灵力尽数献祭。
中州朝堂之内,赵陵静坐殿上,逐项听着各地奏报防灾布防的事宜,面色凝重。
夺得天书固然重要,但现在当务之急是生存。
他知道还有希望。还有一位圣人。
修行有九境,九境长生遥不可及。长生之下,“圣”字重若千钧,圣人当仁不让。
青烟袅袅的棋室里,曲疏桐与楚菀默然静坐,地上摆满了无数根蜡烛,等待着那一盘棋落子。
千机学院山顶,涧水奔涌湍急,山鸟惊啼不止,叫得人心神惶惶。走兽逃窜呜咽,不绝于耳。
傅沉山依然缄默着,背着那把长黑的刀,一动不动地伫立在木屋前。
直到云松子走出木屋。
“终于到了命定的一局。”云松子擡目望向苍茫天穹,手抚白须,神色异常的悠然松弛。此生已有传人,身后再无遗憾。
他转头看向身侧少年,“小傅,你看我可有胜算赢它?”
傅沉山语声沉稳:“祝老师,战而胜之。”
“好。”云松子朗声长笑,笑声穿透满山喧嚣,穿过惶惶乱世。而后昂首振声,话音响彻云霄:“人间纷乱,世途将倾,今日,我便与天道对弈一局!”
圣人问天,天祸暂歇。
九天之上,骤然悬出一张偌大的透明棋盘,经纬纵横,格线分明。
云松子凌空,双腿盘坐于一侧。
棋局初开,天道先行落白。白子占角,中正平稳。
云松子执黑。手指执子。一瞬之间,他脸上一切喜怒悲惧皆不见,只有极致的认真,极致的专注。
黑子同样守角。
浩瀚宇宙之中,黑白棋子如一颗颗星球排布。
随着双方落子,黑白星球相继诞生。
云松子每落下一枚黑子,虚无深处便轰然诞生一颗幽暗星辰。星身沉凝冷冽,缓缓轮转,肆意撑开一片凛冽棋势。
对于黑子的进攻,白球不予理会,悬于浩瀚虚空,排布极致规整,层层叠叠向外铺展蔓延,亮起莹白清辉。
每一颗白星的位置、间距、势道都缜密无穷,环环相扣,在宇宙间编织出一张覆盖的秩序天网。
天道立于棋局之上,无情地俯瞰棋网。它遍历古今所有变数,穷尽所有棋局走向,每一步落子都是最优解。
天算算无遗策。
云松子静静仰头,凝望这盘横亘宇宙的棋局。
漫天黑白星辰静静浮沉,每一颗星球之中,都流转着一方小小人间,倒映着浮生百态。
星光明明灭灭,一闪便是一世浮沉,一转便是一轮回生死,人间千万载的生老病死、烟火寻常,都凝缩在棋局星河的瞬息闪烁之间。
边角起手的星球中,倒映着懵懂孩童咿呀学语,蹒跚学步;向外延展的星球中,少年眼神坚定、步步求索,以为前路开阔、未来可期。
然而倏忽之间,形势骤转。棋势堵涩,倒映着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画面。花落尘泥,如同命运中接踵而至的磨难与劫数。
无数星球之间,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棋线纵横交织,密密麻麻缠满整片宇宙棋盘。
那是因果。
是万古不变、环环相扣的红尘因果链。
世间每一个人,每一次抉择,每一步前行,自降生落世的那一刻起,便被无形棋线牢牢拴住。
世人一生行止皆在既定轨迹里挣扎,因果缠缚,从最初落子的那一刻起,往后数十步、数百步、数万步的走向,都早已被推演定形。
人算不如天算。一世的起落悲欢、聚散得失,不过命运的轻轻一笔。
云松子静坐星河之下,眸中海阔天空,胸中忽然生出无尽苍凉通透。
天高地迥,始觉宇宙无穷,人力有尽。
兴尽悲来,方知盈亏有数,天命有定。
......
一瞬之间,一颗颗黑色星球微微震颤。随后次第轰然湮灭,星体瓦解,碎作漫天星尘。
白色星球连成一片,几乎是压倒性的胜利。
......
天幕再起异动。残云奔涌,乱象隐现,人间又被惊惧绝望的氛围所笼罩。
曲疏桐看向满室将要熄灭的蜡烛。
胡琼望着天边隐隐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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