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2 / 2)
“书上记载,圣女由大祭司以卜筮之术选寻,但并未说明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力。”
“不过裳降香看起来早已经超过十八岁,为何能够离开九黎?”周青崖沉思道,“难道是九黎出了什么事?”
谢悬之:“或许是三百年开天门将至,巫族为谋利益,不愿再隐居避世,而是选择与中州合作。”
真是这样吗。
不知为何,周青崖蹙紧眉头,忽然有几分忧心。
也不知道那姑娘怎么样了。这世上的人事,见过了,便有了牵挂。
“别担心了。”
一双手忽然伸过来,指腹微凉,按在她的眉心,轻轻揉了揉,仿佛要将她所有的烦恼忧愁都卸去。谢悬之温声道:“你若有放心不下的人,等我们去昆仑看了雪后,便去九黎走一遭吧。”
少女生得一双秋水明眸,灵动清澈,此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一触,长长的睫毛凝在半空,竟忘了眨动。
周青崖一时躲避不过,盯着他腕上的蝴蝶印记,只道:“师兄,我......我要看话本了!”
“好。那你就在此处看话本等我。”
谢悬之笑了笑:“山谷物源丰饶,应当有不少可用的草药,我去寻些回来。”
他的手缩回袖子里,微不可察地抻了抻,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温热的呼吸融化在他的掌心。
周青崖含糊地答应,飞快地从行囊里拿出话本来。这是顾明蝉怕她路上无聊塞给她的。
山谷里鸟鸣清脆,风过草摇。
周青崖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不可置信地翻过来,一看书名,赫然写着:《霸道医师俏郎君之攻略手册》。
她这半月来当着谢悬之的面,看得都是这本书?!
哎呦,什么破书名害我!
*
山谷太过幽静,偶尔的鸟叫声愈发催得人眠。周青崖看了会话本,不知不觉中竟睡着了。
睡梦中,仿佛听见有人在唱着山歌,是听不懂却很好听的语言。好像是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又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山洞里。她寻声走过去,却只见到一团雾,于是将要挥剑劈雾,雾却散了。
映入眼帘的是万顷花田,纯白与淡紫交织,无风自动,香气清宁。花田里亭亭立着一位年轻女子,素衣荆钗,眉眼淡如月,安静又温雅。不似周青崖熟识的任何一位故人。
“花开了。”
不待她疑问,那年轻女子启唇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花?”
她的声音轻柔温软,似枝头生花芽,春雪融山涧,听来让人安心,又莫名着迷。
周青崖如实答道:“曼陀罗,剧毒,世人称它为夺命恶花。”
女子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花梵名曼达婆,意为圆满之坛城,是佛教中宇宙本体、万法归一的象征。昔年佛陀于灵山说法,天雨香华,四色曼陀罗自九天飘落,是为祥瑞之兆。”
周青崖想了想:“可见毒并非花性,是为人性。人以利为善,以害为恶,以用为贵,以危为邪,却忘了天地万物,本就各有其道。”
女子闻言点点头,她一挥袖,一朵花瓣便轻盈飘起。
周青崖伸出手,花瓣便落入她手中,不由感叹:“花开花落是时序之道,草长莺飞是生机之法,虫蚁有行迹,山川有脉络,风云有来去,万物相生相克、相济相成,好一套浑然天成的秩序!”
掌中的花忽然化为利刃,周青崖瞳孔一缩,还不待她缩手,利刃却又消失不见了。
“你能跳出是非善恶的俗念,看见万物本然的秩序,难得。山川起伏为阵眼,水流蜿蜒为脉络,草木枯荣为变化,虫鸟行止为玄机,天地万物皆可为阵。阵不在术,而在顺道。一朵花,可以愉人,也可以是杀机。”
“云松子,果然收了个好弟子。”
一语落定,梦境骤然消散。
周青崖睫毛猛地一颤,豁然睁开双眼。
山谷清风拂面,鸟鸣清越,水流不息。
谢悬之背对着,坐在河边捣药。
周青崖出发前听胡琼院长提过,阵圣此刻就在幽州,让她小心。
解家的地界,闯入一个七境修士,阵圣不可能坐视不理,来她梦中试探一番是极有可能的。
不过,她老人家比棋圣云松子还要年长三岁有余,梦中这位年轻女子会是阵圣的什么人?
也许师兄知道。
恰在此时,谢悬之似有所感,回过头来。
周青崖刚要开口,一股无形劲风骤然席卷而来,漫山草木齐齐伏腰,零星小花被卷得漫天纷飞,自她身后直掠向天际。
风卷衣袂,她坐在风里,仿佛要同这飞花碎影一道,被卷去天涯,再也寻不回来。
一瞬之间,她清晰地看到谢悬之眼底近乎失控的破碎感。
来不及再问阵圣半分,周青崖急忙出声:“师兄,我在。”
只此一句,谢悬之周身翻涌的气息骤然一收,那被狂风掀得狂舞而起的鹤发,才缓缓、缓缓地垂落下来,归于平静。
而周青崖突然发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师兄,马,咱们的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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