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3 / 4)
世间,又多了一位七境修士。
胡院长叹了口气:“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死而复生,未必是福。”
院落之中,剑气翻涌如潮。
宁既明忍着剧痛撑起符文阵法,铜钱在掌心飞速旋转,莹白光幕将他与顾明蝉牢牢护在中央。每一道凛冽剑气撞在光幕上,都让他喉头一甜,可他不敢松劲,另一只手死死扣住顾明蝉腕脉,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
灵力一入顾明蝉经脉,便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她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顾明蝉没有还手。
樊济平杀她时,她一丁点也没有还手。这样,就不会给胡院长带来麻烦了吧。
一股熟悉的绝望感从宁既明内心深处乍然生起。
向来淡然从容的九皇子,此刻指尖都在发抖,额角青筋暴起,仿佛又回到深宫后院,太监们擡起他母妃的尸体。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尸体上盖着白布,再也没有了呼吸。
他画过百尊佛,他喜欢寺院里让人心静的香烟缭绕。来来往往欲望缠身的人群里,只有他从无所求。
然而此刻,宁既明只想求漫天神佛。
“顾魔头,别死。”他说。
他无力地祈求。
这一声不大,却穿透了漫天剑气,清清楚楚落进周青崖耳中。
她正与樊济平死战,听到那声急喊,下意识扭头。就这一瞬的分神,气机微滞。
樊济平倏尔一笑,非但不避,反而猛地向前一撞,主动朝着折风剑的剑尖撞去。
——折风剑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的胸膛,从后背透出,剑尖染血,在惨白的天光下刺目至极。
周青崖瞳孔骤缩,剑意瞬间一收。
“大叔!”
剑气散尽。
天色重新黑下来。
万籁俱寂。
她伸手扶住樊济平下坠的身体,小心翼翼将他平放在地上。
青冥剑坠落在旁,再无半分威势。
樊济平胸口血如泉涌,脸上狰狞的刺字被血色染得更暗。那双失明的眼窝里,却渐渐透出一丝释然的暖意。他咧开嘴笑了笑,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
“好……小丫头,这道心决,你用得很好。”
周青崖喉头一哽,不知为何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记住。”樊济平喘了口气,血沫从嘴角溢出,“它叫《洗心诀》,是枫林坞的镇宗心决。现在,我正式将它传承给你。”
他眼前忽然模糊,看见了二十多年前的光景。
那时他还是枫林坞的大师兄。宗门里有很多师弟师妹,年纪比他小上两三岁,一口一个“大师兄”,喊得清脆又亲近。
他教他们练剑,剑要稳,心要定,力从腰发,不是只靠手臂;他帮他们整理床铺,免得他们被师傅责骂。
大师兄清风朗月不爱言笑,但师弟师妹们就喜欢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些宗门趣事。他默默地听着,扶额感慨你们要是把这些心思用在练剑上,早就扬名天下,说不定能进昆仑剑阁。
小师妹说:“我不要进昆仑剑阁,我就喜欢枫林坞。”
小师妹是溜下山次数最多的那一个。她喜欢穿漂亮的衣裳,戴好看的发簪,听山下说书人讲故事。每次下山,她总会带上一只酒葫芦。
等回到山门,她就直奔演武场,冲樊济平扬了扬酒葫芦:“大师兄,你看,我给你打的竹叶青,最香最好的那一坛!”
在修真八州,他们枫林坞只是一个小小的宗门。但宗门里,枫影摇曳,酒气微醺,剑鸣清脆,人声温暖。
那是一个清晨,樊济平站在枫树下。
师傅正式将一卷《洗心诀》传给他。
《洗心诀》,将全身修为尽数聚涌于心脉。短时间内,四境以下可上升一大境。四境以上可升一小境。如此威力,远超一个小宗门应有之物。
樊济平早就听说宗门内有此物,也早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当《洗心诀》真的传到他手中时,他下定决心,向师傅说明:“师傅。小宗门藏着这样的宝贝,无异于三岁孩童于闹市怀抱金砖。依弟子之见,不如将此经书.......”
师傅却拍了拍他的头,像知道他要说什么,望着满山红枫,声音平静而坚定:“惧祸而避道,畏难而弃传,这岂是修真人应有之义?你答应为师,要将《洗心诀》一直传承下去。”
樊济平有些犹豫。
“你放心吧,”师傅这个老头冷不丁俏皮一笑,“咱们宗门从来还没有人练出来过《洗心诀》呢!八成是哪个师祖唬人的。”
谁也没当回事,这门心决或许是徒有虚名。天下人都觉得,枫林坞根本没什么厉害的心决。
可是樊济平练出来了。
然后,被人知道了。这世间竟有一种“目魔”,可以将所见到的一切记录在瞳孔中。
再然后,枫林坞被灭,满门血染,他瞎了眼,毁了容,被锁在钱潮江底二十余年。
......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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