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2 / 3)
“你能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吗?”他无声用唇语问。
顾明蝉摇摇头,但见周青崖与那男子说话放松惬意的样子:“或许是阿青的旧相识。”
宁既明:“我怎么不知道阿青还有旧相识。”
“之前我们也并不知道你就是中州的九殿下。”顾明蝉一脸并不意外的表情,“放轻松。每个人都有秘密。”
“不好,”周青崖面色微沉,“她的剑。”
姜殷手中握紧水心剑,剑身已经弯成了一道诡异的弧线,刃口之处,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不用低头看,她也知道,原本锋利无比的剑刃,此刻已经卷刃,失去了锋利,只剩下残破不堪的模样。
任何一把剑,在硬接折风剑多道剑势之后,都再难完整。
谢悬之懂她的担忧:“对手不会放过这个时机。”
姜殷刚刚稳住身形,殷秋的剑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一剑,相较于之前的迅猛凌厉,显得慢了许多,却更加凶险诡异。剑尖稳稳悬在她的眉心三寸之处,冰冷的寒气透过剑尖散发出来,刺骨的凉意让她的头皮阵阵发麻,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缓缓笼罩下来。
姜殷心头一紧。
殷秋的绝技,天地寂秋,一剑枯荣。
演武台场边猎猎作响的旗帜,瞬间停了摆动,红的、黄的绸缎在女子视野里渐渐褪成灰白,最后成了模糊的剪影。
石缝里几株野蛮生长的青草,叶片瞬间失去了水润的绿意,变得枯槁、蜷缩,仿佛被一夜秋霜打透。
台下神色各异的观众,无论是惊惶,期待,或是紧张的面容,都在一点点失去颜色,连他们的呼吸声、议论声,都在耳边渐渐淡去、消失,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天地之间,声、色、气尽数枯竭,只剩死寂。
姜殷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就附着在那剑尖之上,冰冷而绝望。
水心剑颤抖着,仿佛为护不住主人而痛苦。
就连宁既明都忘了跟顾明蝉吐露他的发现:那个男人一步步地挪着,正在离周青越来越近。
他想干嘛?
而台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目光一动不动盯着殷秋手中的剑,正在离姜殷越来越近。
他想干嘛?
他的剑势,不像是要胜出比赛,他要杀了姜殷?
谢悬之问:“还不上场?”
周青崖怔了一刹,他为什么能读懂自己心中所想。
然而她全神贯注,只道:“再等等。”
话音落下,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姜殷不退反进,既然水心剑不能再用,左手自腰间一抽,一道银虹应声而出。竟然是柄缠在腰间的软剑!
她手腕一抖,软剑如灵蛇出洞,带着呼啸的风声甩向折风剑,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阵惊呼。
“姜师姐还有一把剑?”
“从未见过姜师姐用软剑!”
软剑灵动柔韧,而有着“石观音”之称的姜殷总是冷脸刚硬,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备着一把软剑的人。
周青崖却眼前一亮。
如见故友。
这便是她与刚出剑阁的姜殷初次对战时,姜殷用的软剑。
如见故友。
被姜殷长时间压在箱底的软剑“烟绮罗”迎着折风剑的剑势而去。
它终于能再次与这世间最快的剑相见。
“无用之功。”殷秋漠然。至亲之血,祭他手中这把神兵利器,再好不过!
正如他所料,两剑相交的瞬间,软剑便被折风剑的凌厉剑势同样劈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八年前,烟绮罗因赢不了折风剑而被姜殷雪藏;八年后,烟绮罗依然赢不了折风。
可那又怎样?
姜殷浑身鲜血激荡,咬着牙握紧剑鞘。
她不是天选之人,她走得很慢很难,但她绝不后退。
折风剑趁势再进,距姜殷眉心不过三寸。
就在这时,就在所有人都暗自笃定结果已定,连宁既明也偷偷惋惜他的五张肉饼之时。
姜殷手中的软剑竟一点点裂开,骤然弹出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剑身虽短,却透着无匹的坚锐之气,稳稳挡住了折风剑的势道,一声巨响,火星迸射,折风剑竟被震得微微偏移。
殷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姜殷半脸都是殷红鲜血。她就在站在鲜血里,眸色中秋的沉寂黯淡渐渐褪去,一点点回亮,似有光线在眼底重新升起。过往无数个晨昏日落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无数次挥剑、收剑,无数次被打败、站起。
那是她离开剑阁的前一天。娘亲送给她一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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