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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赵陵说的是“周青崖”、而非“周青。”
周青崖了然,轻笑一声:“没想到在下一个不知名的散修,也能劳中州皇帝陛下费心。”
“不知名?”帝王的声音混着窗外雨水,竟有几分动听,“姑娘过谦了。”
“姑娘以散修之身,修行至五境修为。天赋之高,散修界内无人不知你的姓名。后凭一己之力斩落龙鹰,得入千机学院。可惜,不待世家大能注意到你,你已‘身死’神堂峪,整整消失了五年。”
“谁会想到,你能再次出现世间。却竟然隐姓埋名,做了学院里的一名杂役,带着两位少年。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你养的那只鸟,破开了阵圣的定风波;半年之前的媓岐宫,听说也有你的身影。如今,你又以棋修学院第一的身份,拿到九州论道的名额。”
“是姑娘值得赵某费心。”
此前周青崖只在台下远远地看到过赵陵的身影,在话本里总听闻帝王威严难近,更遑论他这般年少便掌大权的君主,想来该是极冷硬锐利的。
然而今夜相谈,赵陵谈吐有方,语调温和沉稳,矜贵却毫不倨傲,竟让人觉春风拂面,而无君民之别。
实在出人意料。
少年英主、胸有丘壑却不外露。周青崖思忖着,宁既明啊宁道长,怪不得你老爹把皇位传给了他。不知道你有没有过夺嫡之心,不过就算你有的话,这局你输得不亏。
“皇帝陛下的情报令人佩服。”她由衷感叹。
中州皇帝的权力深不可测,比胡琼院长更甚。为他效忠的人,恐怕什么路数的都有。能调查清楚周青崖的身份、生平,知道她“死而复生”,一点都不令她吃惊。
“费心总有一个目的。”周青崖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皇帝陛下的目的是什么?”
她不喜欢浪费时间。饺子会凉。凉透了不好吃,就算加热也不复之前新鲜。
“再好的剑一直放在剑鞘中,也会生锈。何不出剑?”赵陵看着屏风外挺拔的女子身姿,“折风剑若在你手中,必能光彩非常。”
莲花台上的那场比试,让他看到了一柄又美又快的剑。
不为别的。因为胡琼胡院长的目光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周青崖。
这份看重,足以说明一切。
“皇帝陛下的意思是能帮我拿回折风剑。”周青崖明白过来,语气依然淡淡,“这是一笔交易。”
“不是交易,是选择。”
“选择?”
帝王的长发在身后微微扬起,腰间的白玉佩轻晃:“旧的时代已经结束,新的时代即将开始。我给姑娘一个选择。选择站在更高的一方,更强的一方,更有可能取得胜利的一方。”
“胜利和失败,是相对战斗而言的。”周青崖道,“可我已经厌倦了战斗。”
赵陵:“这是一件天下人都无法置身事外的战斗,无论他是否同意。”
周青崖定定地看向屏风后的绰约身影:“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雨珠砸在窗棂上,噼啪声将屋内的寂静烘托得更甚。
她目不转睛,像要穿透那层薄纱,触到另一道同样冷静的视线。
赵陵指尖摩挲茶杯边缘,目光牢牢锁在屏风上周青崖身影映出的淡影里。
一层不透光的纱,谁也看不清谁清晰的模样。唯有目光有形,在屏风前后纠缠,冷静对峙。
没有声音,只有雨声。
很长时间后,男人惊觉自己的心跳声,都似被这道纠缠的目光截住,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帝王垂眸,睫羽投下浅影:“你不好奇,这是一场什么战斗?”
“我为何要好奇?”
“这世上很多人惧怕未知。”
“那是因为他们想的太多。”
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是一颗无惧的心。
赵陵:“听闻姑娘在修真界中树敌不少。如果他们得知姑娘还活着,恐怕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
都是冤枉啊。八成,不对,十成十都是栽赃陷害。
从媓岐宫的脏水就能看出来,一定是这些名门正派暗自争斗,乌烟瘴气,最后找她这个死了的、小有名气的散修背黑锅。
周青崖干脆利落:“请便。”
沉默片刻后,屏风后的人居然笑了笑:“我该想到这个答案的。”
帝王的笑极轻,只在喉间滚了半圈便散了,却犹如松间流泉,带着股清透的朗润。连屏风后漫出的气息,无形中从沉敛,变得疏朗几分。
周青崖忍不住道:“我以为你会以今夜的画舫之事为要挟。”
帝王的无情不需要丝毫掩饰:“我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回中州。”
周青崖实实在在松了口气。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看来赵陵也想杀王宴那帮人。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跟顾明蝉和程四方交代,她和宁既明要提桶跑路的事情。阿婵又不可能跟着一起跑,总不能把朋友一个人孤单单地留着。
还有程四方,还是个小破孩子,她更不能扔下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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