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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卡纳森低垂的眸子与一瞬颤动，旋即想到秦宿无孔不入的监视，维持垂首昏昏欲睡的状态，根本不敢让秦宿看出他有任何心动的趋向，继续用有气无力的口吻说话：“没兴趣。”

根据他以前的行为，他若一口应允，正能证明他无事，如今他拒绝，这显得很突兀，菲利克斯等人定然会觉察出他的异样，进而想方设法展开营救。

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但卡纳森与拒绝菲利克斯后心中燃起希望。

储君在他的刻意纵容之下，近年来‘声名远播’，就算是为了他们自己未来不想在一个比他还难伺候的皇帝底下行事，也一定会救他。

“是。”菲利克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对卡纳森行了一礼，退让到一旁。

想到菲利克斯邀请陛下要享用的是什么，旁边的人神色古怪看了菲利克斯一眼，上前开始汇报。

菲利克斯没仔细听其他人在叽里咕噜什么，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观察卡纳森。

卡纳森‘以形补形’这在他们之中并不是秘密，以往，卡纳森听到他这熟悉的话，卡纳森眼底都会在第一时间迸发精光，本能的喉咙着吞咽看向他，面露赞赏让他做好准备。

他敢保证，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卡纳森狂热痴迷着在神秘严谨的仪式下，用鲜嫩的皮囊、血液、血肉为自己填补日益腐朽的躯体，如今对这件事表现出毫无兴趣的状态，本身就代表了异常。

是受制于人不敢？

还是......当真发现了无论他如何将年轻紧致的肌肤植到自己身上，食用从同一具鲜活、精心豢养的两脚畜身上剜下来的肉，让对方的血液流淌进自己血管中也无济于事？

思来想去，菲利克斯根据卡纳森以往‘病急疯狂乱投医’的做派，最终还是倾向第一种。

那么......

他是应该假装不知道，还是想方设法做点什么？

菲利克斯目光从始终保持睡眼惺忪，单手撑在经过处理的人头堆叠成的骷髅王座侧边扶手姿势的卡纳森身上移开，扫向在场其他人。

他们与他一样熟知卡纳森的‘癖好’，自然也会在他发出邀请得到看按时拒绝回答的第一时间猜出卡纳森的异常。

卡纳森虽暴戾本性依旧不改，可他们早已经根据卡纳森的癖好，习惯了一系列讨好卡纳森的流程，卡纳森比完美承袭了卡纳森暴戾天性但过分年轻难以糊弄的储君，更合适继续坐在王座之上。

这样的情形中，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想要说点、做些什么，包括他自己，尽管出于私心，他当然不想卡纳森死，可大家都不动，由他一人在情况尚未完全清晰明朗之前当出头鸟这种事，他也是不肯干的。

多番考虑下，菲利克斯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打算看看其他人什么时候会行动，届时再掺和进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管是菲利克斯，还是其他与菲利克斯一样在世人眼中，备受卡纳森信任、青睐的人，看着卡纳森的日常除了不观看、参与‘狩猎’之类的活动之外，其他方面看起来与意识到他的身体在衰败、苍老之前没太大不同，他们的利益也没有收到任何损害，乐于继续维持这样表面的平静。

卡纳森等啊等，直到距离他上一次见菲利克斯足足过去三个月，不仅菲利克斯，其他当时在场的人，也没有一个人如他所愿，再度燃起的希望火苗彻底熄灭。

秦宿看着卡纳森的精神比之前更萎靡不振，也用这漫长的时间确认菲利克斯等人即便发现了异常，从他们持续观望三个月的态度来看，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不会主动改变卡纳森的处境。

即使如此，也还有一半儿的机会菲利克斯等人会‘诈尸’突然反咬他一口。

出于继续挑拨离间卡纳森与菲利克斯等人之间关系，继而让自己过得舒坦的目的，秦宿带着十二万分真心向卡纳森提出建议：“他们真是太不把你这个帝国皇帝放在眼里了，我觉得你可以惩罚一下他们。”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与卡纳森，卡纳森与菲利克斯等人，他们之间也算是实现了完美闭环。

那种面上装冷酷实则将卡纳森药倒之后回现实世界也不放心，还得时不时焦虑到回来瞅一眼，四舍五入约等于不敢闭眼的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继续过下去。

秦宿寻思着卡纳森气归气，不会在明知道他这个敌人近在眼前的时间里，真对菲利克斯等严格来说站在他那边的人下太重的手，顶多只是撒撒气罢了，无需他过多提醒，便言尽于此。

而且，卡纳森再度对他们‘残暴’起来，按照他们在他出现在塞蒂尼宫之前的待遇，指不定他们还会产生‘谜团危机’解除的错觉，认为卡纳森‘对味儿’了。就像（6）班同学们对待他一样，他对他们‘好’的时候同学们战战兢兢连猜带蒙他意欲何为，他维持‘坏’的状态，同学们松了一口气之余觉得‘这才正常’。

这何尝不是一件让双方忙起来，又能暂时放松他们戒备的好事。

“......”

“？”

“！”

近来在秦宿的磋磨之下脑子越发生锈的卡纳森在长达十五秒的时间后，才终于意思到秦宿在说什么，眼睛登恢复了一抹亮光。

尽管，至今他都搞不懂秦宿究竟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但这些在他这段痛苦的日子面前，都变得不再重要。

既然暂且无法逃脱，他得拖着人陪他一起承受，不过这是秦宿主动提出来的，估摸着想看他们自相残杀？

“......”

卡纳森决定掌握好分寸，既能保证自己出气，又能不伤及根本，秦宿现在不动他，不代表以后不动，他现在没有机会逃离，同样也不意味着往后没有，日子还长，他得继续蛰伏、隐忍。

【宿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很恶趣味了】

【严重怀疑是太无聊，想找点乐子】

【以为1神是你呢，他这样无悲无喜的人压根就不会有人类的担忧、恐惧、无聊这些情绪好伐】

......

翌日。

卡纳森在擡眼见到菲利克斯的第一时间，就以菲利克斯左脚先迈步让自己心烦为借口，狠狠赏了菲利克斯一顿鞭打。

奥德里奇没有资格被帝国皇帝召见，与其他人一样在专门的地方等候。

就在奥德里奇熟练的预备睁着眼睛偷偷睡觉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吓得迅速睁开眼，身体飞速做出反应，与前方的其他人一起速速起身，低垂头颅。

蹬蹬蹬......菲利克斯军靴踩得很重，似在宣泄怒气，面色阴郁大步从人群中越过。

与菲利克斯关系匪浅的一名近卫语气充满担忧：“您这是怎么了？”

数道脚步声从自己身旁接连路过，奥德里奇才敢擡头在末尾跟上，动了动鼻子，菲利克斯身上的军装外披随动作往后拂动间，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想嗅不到都难。

奥德里奇在后方朝前偷偷张望，看到了菲利克斯穿的一身白色军装后背，是殷红到无法掩盖的血液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