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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夏至宴席(上)“你不要?(1 / 2)

第39章夏至宴席(上)“你不要?

“垂佩琅琅兮,君子风仪穆穆。”

脱下祭服,换上华袍的嬴子嘉对着镜子检查发冠衣襟,他的妻子拊掌赞叹丈夫的姿容。

性情板正的奉常平淡地嗯了一声,站起身,让捧着大铜镜的两个杂役退远点,他还要检查腰带和……

“差不多得了。”方才还欣赏他的妻子变了脸色,“没人会挑刺大王亲叔叔的腰带有没有摆正,也没人会官印、绶带、盘囊系在革带上的间距是不是相等。”

“早些入宫,还能和太后说几句话,再晚些,咱们的马车要排队等着进宫门啦!”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身为太后亲子、先王同母弟、今王亲叔、朝廷九卿之一,他们家入宫是有特权的,不仅马车可以单独的掖门进入,入了宫门后别人要步行,嬴子嘉夫妻可以乘辇。

除了文信侯吕不韦和宗正嬴筑以外,其他人无论爵位高低、官职大小,都得老老实实在臯门下车,靠双腿穿过臯门、库门、雉门、应门和路门,再经过外朝大廷、正朝中廷,到达内朝的路寝廷。

路寝廷北方有三座寝殿,正中偏北的寝殿又叫正寝,秦王退朝后如果在路寝殿停留居住,说明他还会继续处理政事,臣属可以凭公务奏请入内。除此以外,路寝殿还有年节飨宴、充当王与后殡宫的功用。

从嬴子嘉府邸到路寝殿,约莫用了四刻钟。他家离王宫近,坐马车一刻半钟就到了。入了宫,嬴子嘉还催促拉辇车的力士快些,因此早早到了路寝殿,拜见秦王和三位太后。

“母亲!”一见到夏太后,嬴子嘉就落下泪来,“母亲竟病得这样重……儿子不孝,母亲病重,儿子与新妇却不能侍奉身侧。”

夏至日,身强力壮的年青人穿的都是单衣袍服,外罩素纱禅衣。上了年纪的华阳太后多穿了两层纨素,夏太后穿的却是绒圈锦!绒圈锦说是锦,其实是天鹅羽绒的织物,十分保暖。不仅如此,夏太后身下垫着的、腿上盖着的也是用动物毛皮罽成的毯子。

夏太后年轻时是娇小女子,衰老后成了瘦小老人。她裹在厚厚的锦衣锦罽里,整个人看起来更是小了几圈,让人担心她会不会被厚重华贵的织物压得喘不过气。但也只是几乎,夏太后擡起眼皮,露出依然有神的眼睛,人们便知道她有一颗刚强的心。

“都是当大父的人了,怎么还在说糊涂话?”夏太后语速不急不缓地训斥儿子,“我病了自有太医为我治,有巫祝为我祈祝,你与新妇进宫侍奉有何用?你是会诊脉还是会如何?”

“你身为奉常,理当专心国事。宗庙祭祀乃国之大事,事关国体礼法,不可轻忽!你若入宫侍疾,谁来主理大礼祭祀?若你轻易便能为他者取代,为何大王偏偏命你任奉常?”

在外端肃板正的嬴子嘉于母亲面前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能唯唯应是,喏喏低头。

华阳太后嘴边噙着浅笑,手上不紧不慢地摇晃便面。

赵太后嘴唇抿紧,两眼发直,在心内叹气。

秦王表情平淡。

“子嘉,你与我说说今天祭祀地祗如何……”夏太后在晚宴前抓儿子做工作汇报。

华阳太后懒得听这些,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夏太后管不了她,对她行了个礼,要起身送她出门。

华阳太后赶紧让她坐着,大病初愈的人少动静养才行,别折腾了。

夏太后不听,坚持要起身送,华阳太后见状,趁夏太后叫人移开锦罽、搀扶自己时利索起身,掀开门帘转身就走。

放下门帘前,华阳太后回头灿然一笑,“夏阿姊,儿孙都围着你呢,且安心坐着享天伦之乐~人生苦短,大好的日子,别说朝政了,聊聊家常吧!”

珠帘颤动,余下碰撞的清脆尾音。

夏太后被侍女扶着重新坐回榻上,如此简单的动作,她竟然有些喘气,平复气息后,说:“阿芈做了大母,依然如从前那般活泼呐……”她声音低低的,像是和儿孙在说话,又像是和不在这里的人说话。

刚强的老太后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怀念之色,像是见到了什么美好的场景一般,夏太后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前露出微笑。

秦王的心忽然攥紧了,他紧紧握住拳头,咽下喉头的酸涩,温声道:“大母,我与夏家从妹生的五娘喜美食,近日做了些佳肴,不知大母喜不喜欢……”

夏太后配合地说道:“唔,五娘,几岁大了?四岁?这么小就会教人做菜?嚯,有天分。”

赵姬和婆婆性情不合,但没有仇怨,只是对彼此不大喜欢,两人长期相处和单独相处是折磨,凑在一起说点场面话还是可以的。

“五娘这孩子聪明孝顺的咧,”赵姬故意用市井俚语凑趣,“她听说我牙疼,还专门做了洁牙、缓解牙痛的物件儿。您说,她贴心不贴心?”

夏太后惊讶地“嗯?”了一声,想起一件事来,“五娘?她不是……”她不是个心智不全的癃人嘛?

赵姬便掀动红唇,热情地为婆母说起嬴秧身上的变化。

夏太后听了,若有所思,关心地问了一句:“找大巫给五娘占卜过吗?”

嬴政没说话,没这个必要吧?

夏太后叹息道:“大王年少啊……”

年少体壮,身体健康,只偶感小恙,还未出现长期困扰的毛病,衰老衰败的恐惧不曾于年青秦王心中播种,所以他不懂得,当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听到身边有奇迹发生时,她会有多么高兴、多么惊喜、多么期盼,期盼神明也赐福她。

“来与我说说五娘制作的美食……”

向来端谨守礼的夏太后对大节宴饮菜单改动一事不发一言,毫无疑色,面上只有纯粹的好奇,不像一位积威甚重的太后,而像一位单纯的长辈。

……

黄昏时刻过半(晚上八点),乐人奏响一曲,曲毕,众人在秦王的带领下,按照菜品的上菜顺序,将每种食物取少许置于空着的长筒食具上,然后举起长筒食具念诵祝词,依次祝祷,此乃食前祭礼。

一些宫廷宴会的常客注意到今年夏至宴菜品的不同之处。

“这是?”文信侯吕不韦跟着秦王舀了一点流动着金黄汤汁的玉白酥酪,轻轻咦了一声。

文信侯吕不韦出身豪商,走南闯北多年,见识颇广,就连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道美丽诱人的全新菜肴,何况其他人?

或大或小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珍肴?是用牛乳做的吗?甚美!”

“平生得食此肴馔,吾辈当无憾矣!”

“啧,这白白的看起来很清淡啊,你们讲那么夸张干啥?”

“粗人武夫,不通风雅,无甚眼力,也不知道你在战场怎么射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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