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亲妈的心结不被重视的(1 / 2)
第28章亲妈的心结不被重视的
翌日,嬴秧请大公主、扶苏、三公主、公子高来蕙草殿品尝新制美食。
她为此特意用宽大的柳木版和炭笔画了张邀请函,没写大人之间的交际辞令和客气邀请,而是简笔画。
扎羊角辫的豆豆眼小姑娘坐在案前,旁边是虚位以待的四个位置,食案上尽是冒热气的杯盘,旁边只写了一个字“来!”。
夏仙莳指着感叹号问:“这是什么意思?”
“表示强调。”嬴秧随口应道,要画四张图呢。
亲妈拿过画好的一张木版,状似随意地问:“何不让我或陈、方阿婆为你写请帖?”
“你这画……不成样子,偏偏又能看懂,真是怪哉。”
q版小人简笔画没法在秦代贵女的审美上立足,要不是这新奇画法是亲女儿画的,夏仙莳一定会弃如敝履,不屑地说一句“如蚁绘耳”。
由于这些画出自女儿之手,夏仙莳对与正经帛画艺术相差甚远的怪画也多了几分宽容,依着凭几,温柔地看女儿画画。
她小时候喜欢爱美,阿姨因此被父亲训斥。
她转而跟着嫡母学诗,父亲称赞这才是淑女该做的事,她其实不爱读书,但为了父亲的称赞,她逼自己学。
嫡母出身新郑张氏,饱读诗书,教家里的小孩绰绰有余,伯叔家想将自家孩子送过来一起读书,嫡母欣然应允,她性情宽和温厚,是一位很好的师长。
可惜中途遇到变故,收拾到一半的教书院子搁置,父亲要求嫡母带着家中女眷织素裁衣,他说家里的女孩被大小妇人带坏了,要么妖媚不似贵女,要么读太多书心野不能作人妇。
即使过去多年,父亲厉声训斥的场景仍然让夏仙莳记忆深刻,每回一想起来,她的心情就变得苦涩难言,下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言行,唯恐失礼。
她是知道自己长得美的,也知道自己快活笑起来有多引人注目。她未进宫时,每次在家或去亲戚家,若是不用便面遮脸,路边见到她的人要么一脸痴傻,要么闹出笑话。
长辈握着她的手感叹她定是得了神明眷顾,才能生出这么美的一张脸。不论男女,同辈亲戚都喜欢与她说话,她听闻过许多男性表亲私下想向她家提亲,但家族早就定了她的前程。
父亲不愿意让她入宫,说宫里不是什么好去处,家里的女孩一个个送进去,骨肉多年不能见面,彼此只能借书信和他人之口闻听家人的状况,宫里的女孩子、宫外的父母都只能盼着彼此的稀少的消息、好的消息,生怕听到彼此离世而自己连最后一面都无法再见。
父亲的不愿甚至未能成言,他因为是少阳君的中子,官职起步便是四百石,做了几年官,升官也是靠家里,他的不愿意没有用。
大母带着家里几个女孩入宫觐见夏太后,问哪个女孩好。
老太后没说哪个好,只黜了不够好的。
东夏府和西夏府一共五个女孩入宫,三年下来,只有夏长君和夏仙莳两个人相依为命。
夏仙莳望着女儿出神,昨夜阿姊与她夜谈,起先说些孕期养身、养胎的话,后来阿姊委婉问她,是不是曾经在宫外有恋人,直至今日还念着那个人,所以才无法在王上面前自在?
夏仙莳哭笑不得,她们这种大家淑女,纵是三月上巳那种欢乐时节,也有一大群仆妇杂役围着,她哪里可能私相授受?外男不可能,亲戚家的男孩男人也不可能,她心中只有君上一个丈夫。
她只是生性害羞,才在王上面前拘谨。
夏仙莳如此回复阿姊。
这个时代的家族,不论男女都要紧紧地抱团,为了共同的利益——生存、向上这两点而奋进。尤其是在宫廷这等华彩下有大阴暗的地方,不论在家时性情对不对付,入了宫,堂姐妹就是亲姐妹。
但遇到一些隐秘的事情时,堂姐妹到底和亲姐妹是不同的。
家丑不可外扬。
父亲曾指着她和嫡母阿姨的鼻子骂她们不守妇道,这种话、这种场景,夏仙莳怎么对堂姐说得出口?
那是来自至亲的否定和辱骂,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无法释怀,无法宣之于口。
“阿母!你看!我画了你和我!”嬴秧举着柳木版,跳到亲妈面前,大声邀功,“这幅是你生我的场景,这幅是你喂我吃饭,这幅是你教我认字……”
嬴秧歪在亲妈怀里,夏仙莳下巴搁在女儿头顶,母女俩亲密地靠在一起看画。
“画得真好!”夏仙莳嘴角的笑容就没下来过,在她眼中,怪画一点也不怪了,那圆润的笔触令她心头柔软,惹她怜爱。
这种胸腔盈满热流、喉头哽咽的感觉只有为人母、为人父才能懂——
幼小的、无知的、不懂事的孩子突然和你说,阿母,我知道你爱我,我记得你对我的好,我也爱你。
“阿母,你怎么哭了?”嬴秧慌张地擦拭亲妈脸上的泪水。
她画画是想哄看上去不高兴的亲妈,想让亲妈变得高兴点,没想到反倒把亲妈弄哭了。
“阿母是高兴得哭了。”夏仙莳眼睛红红,哑着嗓子说。
伴她长大,陪她入宫的陈姜和方叔姬也忍不住偏头,用袖子拭泪。
陈姜说:“是啊,公主,八子是高兴呢,您长大了,懂得八子对您的心,哪个母亲能不感动呢?”
方叔姬说:“公主会说话了,八子熬出头了,以后咱们还会更好。”
嬴秧抱住亲妈,闷闷地、重重地嗯了一声,小声说:“阿母,等我长大了,想办法给你挣钱挣爵位,等……”
等始皇爹噶了,我接你出宫,奉养你。
好险,差点说出大不敬之语,嬴秧心虚闭嘴。
“胡说。”夏仙莳轻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背,嗔道:“你一个女儿家,给我挣什么钱爵?你又不能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你嫁个好人家,夫家不远,我就谢天谢地了,唉。”
亲妈一番话是好意,是符合时代规则的,嬴秧理智明白,心底却不是滋味。
没有做到的事不要轻易嚷嚷,嬴秧的脸藏在母亲的衣襟里,狠狠撇了撇嘴。
“阿母,您放心,我不会嫁很远。”嬴秧安慰亲妈,说起这个事,亲妈的忧虑非常明显。
夏仙莳叹了口气,怏怏道:“你还小,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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