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廷议张良的担忧(1 / 2)
第381章廷议张良的担忧
“弘农院遭田氏豪强灭门?灭门?!”
“弘农一门分布广泛,就算即墨弘农院覆灭,如何能称得上灭门?除非……”
“《中县府报》不似邸报那般严肃,可上面的每个字都有讲究的,这么大字的标题,在下从未读到过……朝廷要对田氏下手了?田氏在齐根基颇深呀,朝廷不怕?”
“怕什么?广阳、巨鹿、薛郡、泗水皆屯兵,真有个万一,朝廷不会措手不及。当年灭国之战,齐国都不敢打,受秦吏统治二三年,多少人敢打?多少人愿意打?田氏骄横,竟敢杀这么多秦吏,还是声望甚高的农吏!你没听到市井田垄间的议论吗?黔首也在说这事,很为即墨的农吏愤慨呢!”
“黔首愤慨有什么用?他们是什么人?地里刨食的贱民罢了,竟然也学着识字念书,指望把孩子送进弘农院挣前程了!哼!用贱民而弃士门!”
“……兄台,咱们是世交,劝你一句,你可不要学田氏啊!弘农院在齐地四郡根基浅薄,在咱们这经营了七八年,很得人心呢。你千万莫要行差踏错,年景越来越好了,喝糖茶,读报纸,等安定公将新车造出来,出门踏青游玩,不好么?”
“好没志气!弟难道不想做番事业吗?弘农院门人不过是会种地、会医术的技工罢了!也配为吏?也配得到咱们士人的折节相待?趁乱把他们掳掠到自家,让他们为奴为婢,只为自家效力,不是更好吗?若是做得好,主家可以纳女吏为妾、赐族女予男吏,结亲生子,让手艺在主家世代流传,不比在外抛头露面、天天当班舒服?弟不必再劝,为兄不是蠢人,且看田氏下场如何,我再决定要不要出手!”
“……呵哈哈哈!”
看不清大势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热切地写信,关注即墨血案的进展。
咸阳,甘泉宫。
秦皇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下免冠徒跣的归化侯田建。
可能没心没肺的人容易活得长吧,秦皇被女儿劝说后,决定放六国降君一条生路,充当政治吉祥物,田建在亡国的压力下,艰难地吃好喝好,把自己养得精神矍铄,花白头发和胡子银白发亮,去年六十一岁寿诞时还新纳了两个青春貌美的小妾,他那个奸臣舅舅后胜倒是在太初元年就丧气而死。
故齐国的忠臣一个个对田建怨恨而死,田建不是真的没良心没智商,他知道,他也愧疚,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他就是不行啊!他就是做不到那些厉害的事情,当不了一个厉害的人,他就是喜欢享受富贵,他就是不想也不能吃苦呜呜呜。
为了逃避残酷的现实,田建愈发沉迷享乐,每日丝竹靡靡,醇酒妇人,保持开心的同时不忘养身,是六君里过得最舒展的那一个,四个小孩要被妈妈管着读书,负刍经常做噩梦,只有田建是真的在玩。凡是咸阳新潮的玩意,比如多种口味的火锅、枣薁酒、枣薁醋、稀少的巴蜀茶油、没有传到故齐国去的大蒜,还有什么新花样的葡萄纹丝绸衣服、新鲜的《中县府报》、歌舞团新剧集新歌……田建一个不落的全追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秦皇与李斯、姚贾等心思深沉的政客起初还有点怀疑,田建这样也太过了吧?是不是有演戏的成分啊?
后来发现,田建是真的安心享受富贵,他们放心了。
田建从报纸上获悉即墨田氏案子,吓得肝胆俱裂,蒙皇帝召见时,素服免冠,一脸凄惶地跪在地上哀告自己不知情,不是自己指使的。他说即墨田氏都是远宗了,狄县田氏才是近支,真的不能怪到他头上哇!呜呜呜!
六十二岁的老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秦皇不语,由着众公卿对田建施压,末了安定公出面把田建往生命线回捞,获得田建肉麻的感激。
田建没有被释放回府,而是被软禁在宫中。
秦皇下令迁六国豪强十二万户入咸阳,保守派臣子大惊,说这样会劳民伤财,激发民怨。
王绾、淳于越等臣子求助地看向安定公,不怜悯六国豪强但看重国朝稳定的臣子如隗状、冯去疾、冯劫也在等安定公的结论,李斯准备好两种坚定推行的腹稿,皇帝要做什么,他冲锋就是了。
嬴秧道:“地方豪强势大,于国有碍。当迁家资百万钱以上的富商巨贾以及部分郡望大族,渭南上林苑已开辟千顷田地,芷阳东陵附近可以开发,可赐田地、屋舍、钱财、爵位,双管齐下,使豪强大户搬家。”
秦皇道:“爵位?不可。”
“来日征月氏、西羌,可发新迁之有爵良家子为兵。”
淳于越惊叫:“还要打仗?!”
秦国是军功国家,对打仗没有意见,他们有意见的是,为啥打西边,西边好穷的,没有好处哇!
又有大臣说,不往西打,往北边打?北边也不是什么富裕国度好不好,各个胡人部族都是一群死穷鬼,抢到咱们夏人的陶碗都跟宝贝似的!
秦皇道:“汝曾言,南越有二稻,可一年多熟,一种耐涝,一种耐旱,何不南征?”
什么!去南越打仗!?
方才还唧唧呱呱打不打、打西边还是北边的朝臣瞬间脸色大变,南边瘴气多,打楚国的时候即使有良好的医疗后勤保障,也非战斗减员许多人,北方的将士谈之色变。
中立派的大臣也不赞成南征,太南边了,运粮消耗很大呀,打下来了,也不好实控。
一时间,廷上也不争征北还是征西了,共同反对打南越。
在此期间,安定公始终不发一言,低头在笏板上写着什么。
秦皇知道她在算打三方的损耗与收益,朝李斯使了个眼色,示意李斯浑水摸鱼,拖延时间。
朝臣们又不眼瞎,放缓音调,慢悠悠地唇枪舌战。
嬴秧吹吹墨迹,朗声念出征南、征北、征西的成本与收益,秦皇与朝臣凝神细听。
“打南越,至少要征发六十万人。”
冯劫的眼神开始发直,好多钱!
“要修仅次于郑国渠的大型水渠河道。”
左右丞相开始胡须颤抖。
“预计损兵半数,死民夫半数,可获巴蜀一般大的国土面积和需要三代教化方能稳固的人口,可获海上港口向东南海域通商,采购香料。需屯兵三十万,士卒离心,将领必领兵称王,据守一方。”
最后一句话让秦皇狠狠皱起眉头。
“北破胡人可以短期获胜,长期则拖垮财政,不如修建长城,伺机而动,一举击破。”
“南征和北战的利好在长期,不在短时。”
“西征不同。河曲之地是平原,可以种地,可以放牧,可以屯重兵,运粮消耗少。打下月氏,可获名马,可通商道,西边没有良稻,也有其他良种!西边有更大的绿豆!有更大更甜的薁!有胡瓜!有可以养马肥田的苜蓿!还有棉花,织成布匹,比麻布更柔软,比丝绸更便宜!”
人人眼睛发亮,向她请教西边良种的具体细节,已经开始畅想西域通商后的好处,秦皇暗笑,与女儿交换默契的眼神。
再提起迁六国豪强事宜,给予最低级的爵位和一些田地、屋舍、金钱等好处当诱惑,朝臣就不反对了,现在这些付出不是白给,而是投资,未来有回报的。
嬴秧由丈夫王斐扶着,小心地跨过高高的门槛,朝臣们在后面跟她隔了一段距离,不敢靠近,她肚子已经快七个月了,冬天朝服比较厚,看不出来肚子,但能看出她体态变得有些笨重迟缓。
她成功跨过门槛,朝臣们集体舒了口气,今天安定公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天呢!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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