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摊牌?秦王的噩梦(1 / 2)
第295章摊牌?秦王的噩梦
秦王嬴政有点无助。
上次他感到有点无助是因为他妈被鸭王挟子诈骗,这次是因为他女儿被人骗去开鸭子馆。
他当然拥有随时阻止的权力,但不妨碍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的第一反应是不信这种相当低级的构陷,确认消息为真时,他作为父亲,震惊、错愕、反感、愤怒,还有一点点“乖孩子突变大叛逆”的无措。
更让嬴政头痛的是,抛开莫名其妙的乱搞想法不看,孩子在其余方面都很正常上进。
所以他忍着怒火,假装平静地问女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一个未婚女子,搞这种东西干嘛?!
“为了拉拢、掌握这些更有技艺的女官女工啊。”嬴秧毫不避讳地说,“如果她们正常嫁娶,按照世俗规矩,她们肯定要听从丈夫的话、回归夫家,除非她们生育后出来当乳母。”
嬴政很严肃地说起传统那一套,什么阴阳调和、夫妇和顺、各司其职等等。
确认他说完之后,嬴秧有些厌倦地说:“那您为什么让我外任郡守呢?我前番讨要女子朝官之位,公卿们想来多有劝您约束我的话。”
嬴政抿了抿嘴。
“天下不是公卿家的,他们想着摘果子,所以想把我替换下来,推他们的人当邺郡郡守,坐享其成。您是英主,明白他们的心思,明白有些事只有自家人才会为嬴氏、为嬴氏的天下煞费苦心,殚精竭虑让嬴氏坐稳天下主之位。”
邺郡一行,证实嬴秧尝试的路线有可实现性,她说话的底气也在增长,有些事她不演了。
她拿出一份女官女工女性农学子参与与否的生产力对比表。
结果相差四倍。
秦王不敢相信:“怎么会差这么多?!”
“天下识字的人、有手艺的人就那么多,邺郡附近可靠的识字、有手艺男子已经被我薅光了,不想办法把识字、有手艺的女人从家庭劳动拉到参与社会生产,邺郡农具产量要减少四成、文书往来效率要降低七成半!”
邺郡在旱灾之年废了一半土地,还能丰收,粮食产量与往年相近,民未饿死,民心归附,成就傲人,背后靠的是数倍于别郡的物资调配文书与书写点账的小吏们!
施粥之前要统计需求人口、核实贫民家庭情况,调粮时要清点登记谷粮出仓、要记录派了多少人护送、要记录安排多少人用踏碓舂米、要记录用了多少水多少薪柴、水和薪柴从哪个库调的,那个仓库又要记录文书,还有煮粥的大木桶、勺子、盐、酱料、支起的桌子、棚子、负责煮粥的厨子、看守护卫的卫士调配等等。
政令下达,能不能得到充分执行、好的执行,一切都要落在基层那些看似简单实则琐碎的事情上,要落在负责某项具体小事的基层小吏们身上。
“普通小县员吏一百有余,大县员吏三四百,郡治和大城员吏六百至八百人。阿父,您知道邺郡实际有多少官吏在工作吗?”
嬴政喃喃:“之前报上来的名额为一千五,批复下来的有九百,实际工作官吏……两千四?”
“实际工作的官吏有三千一百七十六人。”嬴秧平静地说,“我知道朝廷不会给一个三县之郡三千吏员名额,超出员额之外的小吏,我自掏腰包给他们发薪资。”
不然那些水窖怎么建的?人青壮白出苦工啊?
不给工资,怎么建工坊、招工匠、招管事、招学徒?
弘农院不包饭,日日闲不下来的小民之家能放一个能做事的半大孩子、大孩子、大人去读?
不给文武小吏发足钱粮、布帛、油糖等福利,人家凭啥天天加班?凭啥日日在外吹风巡逻?
不建有谷风车、踏碓、磨盘的农业再生产小作坊,不建浆洗坊,不建托儿所,女工女官们怎么出来工作?
嬴秧拿出那份推荐名单,指着十五个女子的名字,说:“我已经派人去说服她们的父母家族了,只要她们愿意婚后继续工作,以后可以把在我这儿学到的技术知识传给她们的亲属,当然,她们的亲属学会技术知识后,必须为我免费工作三年。只要获得两年‘最’,可以直接转正。没能在三年后直接转正也没事,这三年的工作经验可以在他们应聘我门下工作时获得加分优势。”
“为什么我大费周章也要留下她们?”
嬴秧从十五女子最末开始说:“利娘子离职之后,我需要找五个人来接替她的工作。闻娘子离职,我需要找至少三个资深工师和郡级资深工匠接她的工作。王娘子算账极快,心细如发,做事老练,品性正直,会教人、不吝于教人,已经和她签了契券,五年内她保证会给我教出五十名合格的‘司会’。”
嬴政来了精神,指示道:“全招男子。”
“好的。”嬴秧伸手,“只要您或者朝廷给钱。”
“……要多少?”
“一百万钱。”
嬴政:“????”
“荒唐!我为什么要花百万钱去培养五十个不是我家的孩子!荒唐!朝廷为什么要花百万钱培养非高官的孩子?”嬴秧掐着嗓子,尖声尖气地模仿公卿们的语调。
“谁会花百万钱开办一所学校,培养平民、低级官吏家庭出身的孩子,教授他们一项立世的根本技艺?”嬴秧指着自己,“我会。不出钱,还想管我招什么人?呵呵!”
清越镇定的女声在屏退近侍们后显得有些空荡的大殿回响。
“出身秦国本土的秦吏是有限的,必须尽快尽可能多地培养出‘新秦吏’,慢慢在六国疆域实现官吏的渗透更新和叠代,减少统一后六国的反抗规模和反抗人数。”
秦国在刚打下六国疆域时,不会征发新占地区的青壮为士兵,自然也不敢征调六国本土官吏为军队和新来的秦吏提供服务。这就造成统一六国后,大部分新统治区域的吏民仍旧说着故国语言、写着故国文字、行着故国风俗,不同的是头顶多了更加严厉的秦法,挥别父母妻儿,离家服役的可能性增加、距离长度增加。
嬴秧摊牌了,“我自己将心比心,若我是六国有能之士,秦国占领我的家乡后,我生活没有变好,等到秦国虚弱的时候,我一定造反!”
嬴政黑着脸,胸膛气鼓鼓,但没有打断她。
“一个帝国王国不可能没有虚弱之时,秦国与七国吏民积怨已久,从前压迫得有多狠,反抗的薪火就燃烧得就有多旺盛。”
“卫国也值得你拿出来说?”嬴政嘴硬地揪了一句。
嬴秧挠脸,“您不会以为秦国吏民对本国严刑峻法没有怨言吧?”
[秦国是唯一一个覆灭之后没有复国者的国家欸!]
嬴政像被人当头锤了一棒子似的,脑瓜子嗡嗡响,听不进其他言语。
在秦王露出不适后,这一日对话宣告结束。
嬴秧面露担心地侍疾,动了动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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