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破防的外地佃户(一更)处处对比(1 / 2)
第292章破防的外地佃户(一更)处处对比
在事情的一开始,送人来的大户,被送来的佃户青壮,负责收钱收入的邺郡官吏,谁都没想到送与奴隶无异的佃户去邺郡打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嬴秧和她的谋士们想到了。
邺郡人的生活水平高于时代平均线,这让偶尔来一趟的商人和务工人艳羡感慨,让拖家带口逃过来的流民庆幸踏实,对于邺郡附近来自魏赵两国佃工们来说,是莫大的折磨。
同样是做工,做同样的工作,别人吃得比他们好!比他们饱!
有些佃工受不住,心生歹意,聚集亲友搞打劫偷盗的勾当。
佃工频发的恶性事件引起邺郡上层的注意。有人说要驱逐这些佃工,倒找大户们的麻烦,扣他们钱。有人说佃工们也可怜,在家乡因为旱灾,无以为继,卖身给大户,也只能勉强不饿死,还要被拉到人生地不熟的郡城干苦工。
嬴秧先派人去探查情况,郦食其汇总情报后,说此事有可为之处。
杨端和听到此处,忍不住惊心:滏阳县投秦早有伏笔?!
谋士心真脏啊!
秦王、左右丞相多看了郦食其一眼。
郦食其深谙人性,亲自乔装打扮跑到佃工们内部,与他们交谈,听他们交谈,然后把一群刚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小孩子放在佃工们的隔壁院子,让佃工们看着邺郡小吏进进出出,听邺郡小吏对这群原生魏国小孩的关怀:小朋友还记得自己叫啥、家住在哪儿不?知道家里亲戚有谁不?
有些大孩子记得信息,邺郡小吏就记下来,说会给他们家里送信,有些小一点的孩子不记得,也没关系。这儿就是新成立的祈福馆舍了,会有人来带孩子们一起生活,孩子们一边学点文字技能,一边帮馆舍干活赚生活费和回家盘缠。
馆舍成立挂牌的那天,嬴秧露了个面,衣服险些闪瞎佃工们的眼睛。
许多佃工才知道,哦,邺郡话事人是个小孩儿。
还没来得及心生轻蔑呢,趴在墙头的佃工们就看到闪亮亮衣服的小孩儿往馆舍门口支起的几口大锅里放了一些“丹药”,香甜油润的味道炸开,仅隔了一道墙的佃工们馋得眼睛发绿。
过了一会儿,那些被掳掠、险些成为奴隶的魏国孩子来敲佃工们的们,一群穿着打补丁但齐整衣服的孩子们小脸红扑扑、嘴唇冒着油光,清脆响亮地笑着邀请佃工们去领“福粥”。
被派来分管佃工的大户管事已经喝酒吃肉得微醺了,闻言,带着佃工们出门领东西。
每个佃工都领到了一碗又香又甜又油润的稠粥,喝碗粥,他们幸福地蹲在墙角根儿,露出消失了几个月的笑容。
更令他们惊喜的是,他们“正好”撞见祈福馆舍做多了饼,刚好够每个佃工吃半个饼。
那些饼不像馆舍工作人员吃的那样用油煎烤,有时是蒸得过软过水,有时有些焦糊,总之不是什么好饼,但数量总是刚好每人半个,孩子们揣在怀里、小书包里,找佃工们玩、说话的时候顺手就塞过去。
佃工内部的头头们心里有数,谁领了饼,谁没领,他们都看着,不容许有人多吃多占,破坏内部团结。
孩子们也有头头,叫栾布,生得虎头虎脑,年纪虽小,却很有主意,同滏阳县的栾滨因为同氏而亲近。
栾氏祖上阔过,曾为晋国显赫卿族,后来家族没落,晋分成韩赵魏三家,栾氏后人也四散各处安家。
栾布是魏国梁丘人,人贩子原计划把他们这批孩子掳掠到燕国去当奴隶,半路听到邺郡繁华缺人,人贩子中途改道,然后路过的冯毋疑、马福识破贩奴来源不正,抓起来下狱,冬天腰斩。
栾布原生家庭不错,十一岁的半大少年认得一些字,说话有条理,被救下来没多久就考上弘农院预备生,因此渭阳君召见。
得了嬴秧特意的夸赞后,栾布成功在邺郡一些人那儿刷脸刷名,他也很仗义,主动带着剩下的孩子们认字读书、领一些小的活计做,比如给木工当学徒,磨算盘珠子。
邺郡人多之后,需要计算、记录、统筹的物资账目增加,嬴秧为此让工坊做出一些算盘,挑一些人教她们打算盘。
珠心算比木签算筹效率高多了,许多小吏主动学习,各个部门向上头申请算盘。工坊因此招了一批人考木工,有手艺底子的、天生手稳心细的被招进去,先从磨珠子开始,练手艺,练心性,不让一些人闲着乱跑生事。
祈福邺馆的主管人觉得栾布是可造之才,有心投资,投喂这群魏国孩子时便会多给一点食物,有什么好事也想着他们。
孩子们的生活让一墙之隔的佃工们越看越难受,他们不至于嫉妒这群孩子,但他们确实羡慕这群孩子命好——被拐之后居然能落户邺郡!吃得这么好!听说栾家那个小子要是从弘农院考核毕业,直接就是吃官家饭的小吏了!他还嚷嚷着考上小吏之后,要把父母接过来享福。
“君侯说,邺郡正在发展建设的高速期,缺人得很,我考上小吏,一年有个百来石俸禄,我阿父阿兄识字,可以考学,也可以去书院教书,一年至少有几十石米。阿母阿姊织布、制酱、考学都行,都赚钱。一家人齐心协力,一年赚万钱难,七八千还是没问题的。”
听的魏赵两国的佃工们直发愣,很不自然地嘲笑栾布异想天开,栾布就摇头晃脑地说谁谁家出了个弘农院学生、小吏,那一家便可以出个人去郡守府工室免费学手艺。有人送丈夫子侄学木工,更多人选择让妻女母媳学制作酱油、豆腐、豆浆、面条、粉丝等的食品手艺,邺郡路边摊那些便宜酱油、豆浆豆腐、面条粉丝就是这么来的,用料和味道比郡守府正经匠人做的差一点,胜在是新奇又便宜的刚需。
被管控的佃工们没有机会到市场那边去,嘴上不信,心里神往。
八月中下旬,建筑项目暂时告一段落,佃工们被派去田里干本职活计——收粟谷。
黄泱泱的丰收景象让邺郡本地人笑得合不拢嘴,来自外地的佃农们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们迷茫地问邺郡除了六月和七月的两场雨,后面又偷偷下雨了吗?
今年不是旱灾之年吗?为什么邺郡田垄上的长满了发育良好的粟禾?为什么漫地谷穗饱满多籽?一亩地能收这么多谷子吗?
那儿堆的不止两石谷吧?
……邺郡的田为什么增产了?
大家遭的不是同一片旱灾吗?
家乡的土地都干裂了,粟麦全死光了,他们才会卖身给大户的啊!
为什么邺郡的田没有事?河渠?水窖?改种令?基肥?选种?曲辕犁?耧车?弘农院指导?追肥?除虫除草害药水?
邺郡田吏们嘴里吐出的名词全都很陌生,平滑地从外地佃农们左耳流进,从右耳流出。
他们不懂每个名词的具体含义不要紧,他们能看懂邺郡的丰收就行了。
在耕作技术与工具得到全面提升的情况下,在同等的土地条件下,即使比往年少一些的雨水灌溉,民间土地产出的粟米和黍米比往年多了一半,官府公田的产出多了整整一倍。
外地佃农听邺郡本地人讲官府低息提供的农具、种子、肥料,跟听天书一样,不敢相信,很想相信。
丰收之后的邺郡人大方地给来收粟的佃农们多装了两斗粟谷。
“你们这一年也不容易,带点儿君侯赐福的米粮回家去,让家里的老人妻儿沾沾福气,来年会好的!”
揣着两斗粟谷的佃农们很忐忑地看着监工的邺郡小吏,小吏瞟了一眼,没强索,还推拒佃农们凑出来的“心意”。
知道人情世故的佃农头头和年长者心里不安生,非要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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