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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封——渭阳君!虐粉提纯的(2 / 3)

秦王心底埋藏着一个从未对外明言,许多人也未察觉的政治目的——为了维护王权的至高无上,他希望减少秦国拥有分疆裂土潜力的“巨头”人数。

简单来说,秦王不仅不想再封侯,他还想把国内已经存在的候爵找理由收回。

此次下发女儿封侯的议题,不仅是在征询表面的意见,也是秦王对未来收回侯爵、不再给重臣封侯的可能性试探,是他对群臣政治倾向、对军功爵、对封侯等话题的口风观察。

哪些臣子支持女儿封侯,他们为什么支持?只是因为感情?公主能封侯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除却公主们的姻亲以外,其他臣子是不是认为,假使公主能封侯,他们封侯的机会也更加大?

反对公主封侯的人又是怎么说的?

文臣说这是违背旧制,是牝鸡司晨的不祥之兆。

武将们也哼哼说,大王啊,咱们也知道公主的功劳很大,但是公主毕竟没有军功嘛!公主凭借护定宗庙社稷的功绩,咱们也不是不服哈,咱们也觉得挺好的!臣一定会努力为您攻城拔寨,争取早日兑现封侯之志么么哒!

嬴政将每一份奏疏都认真看了,言辞十分有理地都挑出来,多次阅读琢磨。

他还学着女儿之前和他说的“以图呈数”法,让李斯等尚书郎将每一份奏疏的意见分类放置,统计各派意见的人数和比例。

最后得出的结果十分直接——反对派人数一骑绝尘,柱图高壮,支持者寥寥,成图不能叫柱,只能唤作“地基”。

秦王将柱状图交给女儿看,嬴秧没吭声,她想过反对的声音很大,但没想过反对声这么大,差距如此悬殊。

她甚至还第一时间质疑了数据真假呢!

嬴政听到女儿的嘀咕,也不生气,他只是平静地说:“有些人的奏疏明面上为你表功请封,实际后面加了许多担忧之词。”

“这样的奏疏,寡人无法视为支持。”秦王轻声道。

嬴秧喉头哽住,挤出一个艰难的:“孩儿明白。”

她有些丧气。虽说她没有封侯的渴望,但当周围所有人都为她封侯而筹谋奔走,与她讲解封侯的好处后,她要是再对封侯的希望与错失而淡然处之,那她就不是人了,她得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才能达到这个心境。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一点鼻音和堵塞,单纯就是借这个动作缓解心情,小声说:“那就不封了呗。”

食指在桌案上抠啊抠,嬴秧努力地试图乐观起来,她故意扬起大大的笑脸,嘿嘿傻笑道:“不封也好,我最是惫懒的,封侯要起一大早,还有一大堆仪式要搞,还要喝酒!好麻烦的!哎呀!我也不耐烦搞这些!”她疯狂摆手,借着摆手的动作擦了擦溢出的泪珠。

嬴政以为她会躲进自己怀里撒娇。

嬴秧没有,她只悄悄掉了两滴眼泪,面上就平复下来,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连连劝亲爹饮酒用酥。

跪坐不远处的司马昔告了声罪,膝行躲到帘后抹眼泪,她心疼养大的孩子不能得到应有的封赏,她替公主哭一会儿!

冯毋疑没哭,她在衣袖下的手握得死紧,假如有人可以透过衣服看到她的手臂,那人会惊讶地发现冯毋疑手臂上的青筋正在疯狂跳动。

秦王觑着女儿的心情应当平复了——仙人应当不怎么在乎人间的功名利禄吧?

一直以来,女儿除了吃喝享受,旁的大事上,她会关切本应与她无关的小民奴隶,听到他们过得好,她也开心。

他便说起朝臣们也反对女儿保傅、宫廷侍女、屯留民女得爵的消息,又说自己在这一项赏赐方面不会吝啬,而是会如数发赏。

嬴秧气得直捶桌,在殿里疯狂转圈圈,骂道:“真是一群小肚鸡肠的男人!反对我封侯的时候说我没立下足够的军功,面对斩擒贼首的女人,又开始闭眼不算她们拿下的人头。怎么?靠身下二两肉拿刀啊?没那玩意儿,人头就不算人头?”

嬴政噗地喷出一口酒,殿内的宦官侍女们呆呆地看着暴言的小公主,冯毋疑拳不紧握了,她想笑,司马昔不代公主哭了,她开始替自己哭。

秦王又惊又气,他将玉杯一掷,怒道:“保傅是怎么教你的?你身为公主,怎能言行如此失礼?!”

嬴秧跪是跪了,错也认,“孩儿知错,孩儿一时情急,不小心学了叛兵们说话。”她嘟嘟哝哝地说起遭遇宫变时,吃饭睡觉时都有叛兵拿着武器“守着”,他们晚上打呼噜,白天对着侍女们开黄腔,羞辱宦官们。

嬴政声音放柔了,“你,你之前怎么不说这些……”

嗯?

嬴秧偷眼瞧他,发现他真被她这番随口拽来的借口哄住,君王的冷静自持已然褪下,他面上眼里满是身为父亲的心疼。

身为父亲的心疼。

嬴秧匆匆咀嚼两口新发现,很快根据直觉,面上神色大变——谈起叛兵们粗鲁冒犯的举动时,她显得又怒又后怕,讲起刀兵鲜血场景时,她眼神坚毅但流泪不止。

她苦涩地笑,“假如能选择,孩儿宁愿不要这个功劳,只想安安生生地过快活日子,一家子平平安安。可事到临头,孩儿不能逃避呀!”

她欲言又止,对左右侍从默不作声地看了眼。

嬴政习惯了和她说点悄悄话,当即挥退近侍,迟疑后,伸出大手拉起她的小手拍拍。

嬴秧适时呜咽道:“那个时候,我多想躲在阿父怀里!要是当时有阿父在,贼人万万不敢侵害太后、兄长和我!要是阿父在,我也不用硬着头皮拼命!要是有阿父在,就不用死那么多人!”

“父,父啊!”嬴秧汪汪大哭,“我怕!我好怕啊!我怕我说错话、行错步惹叛贼不高兴,把我杀了!我还怕叛贼把大母、夫人、兄长杀了!我又怕叛贼只想要太后和兄长,将我与夫人抛尸!”

“反抗的时候我也怕啊!”嬴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弱小无力,假使我射不中,反而激怒敌军,我立时就会被抓住剁死!假使叛贼狠心,朝我、兄长、太后射弩,我们安能有命活?!”

“我每夜都睡不着!梦里都是死!”嬴秧真情实意地说,“这儿一不小心我就死了,那儿没做好我又死了!阿母为了安抚我,不顾礼节,特意与我同床而眠,夜夜被我的梦魇惊呼弄醒!”

嬴秧隔着泪水观察秦王爹的神色。

很好,他眼眶红了!嘴角微微抿起但抑制不住颤抖!

他对她心疼了!

嬴秧放心地嚎啕起来:“没有人保护我!只有我自己挣命!叛乱平了,回宫了!大母说为我封侯,阿母阿姨外家说要替我驳斥,我很高兴!因为我有人保护了!家里人护着我呢!孩儿再也不用孤零零地面对风雨险境!”

她爆出惊人之言:“只有阿父不护着我!阿父,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也觉得孩儿是不祥之人,只会给您、给家人、给秦国带来灾祸?”

嬴政红着眼将女儿抱入怀里,哽咽道:“阿父怎么会不喜欢阳滋?怎么会不护着你?你是我的孩子,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呢!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嬴秧拿他精致昂贵的丝滑衣服擦鼻涕眼泪,反正衣服他穿一次就换。

哭唧唧地擡头,远离变得脏脏的衣服,嬴秧坐在亲爹大腿上,用浓重的鼻音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他:“真的吗?阿父喜欢阳滋,不会讨厌阳滋吗?”

“寡人之言怎会有假?”嬴政怜爱地摸了摸她哭急后汗湿的头发,“为父若不爱你,怎会赐你明光殿?怎会赐你轿辇随意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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