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chapter88简单的快乐(1 / 2)
第88章chapter88简单的快乐
他们一起回到栖禾,虽然同住一个酒店房间,相处时间却并不多。
李衍总是天亮就走,半夜才回来。
施茴调侃他像有家室的男人在外偷`情,有些愤愤不平,但也就笑了一下,不敢再接着往下说。
李红梅是道坎,俞言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在李衍回乡给家人上坟的那天。
准确来说是跟踪后的定点蹲守。
为了解救被压上相亲桌的施茴,俞言拎着包匆匆走出房间。午后的酒店大厅一片困顿,突然传来的争执声牵住了脚步。
“你不能说那就写在纸上吧,几个数字而已,我保证你领导不知道!”
女人的嗓门又尖又厚,咄咄逼人的气势比男人还凶三分。
俞言心里一咯噔,转头看去——果然是李红梅。
她背对大厅,没有看见从旁边经过的她,仍然在和前台的争执中苦苦哀求房间号。
“不好意思,我们不透露住客的任何信息。”前台微笑。
李红梅唾沫横飞:“我说了!我有急事!人命关天的事!”
前台破罐破摔,“那你把警察找来吧。”
李红梅气极,把大理石台面拍得咚咚作响。前台吓得往后撤,大声呼叫保安。在李红梅硬闯侧面的活动门时,走到旋转门里的俞言深吸了一口气。
停脚,转身。
过年期间,酒店茶室早已定满,她们落座于喧闹的半开放式大堂酒廊。
侍应生倒上茶水,腾腾热气在两人之间晕开。
是俞言先开的口,顺着她和前台的争执,询问她有什么急事。
李红梅眼球浑浊:“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
俞言沉默了一下,问:“是不是卢叔叔的腿恶化了?”
她很可耻,希望对面找来是为了医生,为了钱。
李红梅没回答,低头扯过泛黄的布口袋,急切地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俞言下意识往后靠——她见识过这位农妇的彪悍泼辣,像一头随时要顶人的母牛,从侍应生离开的那一刻就在提防她手边滚烫的茶水。
这瞬间,她觉得对面可能会掏出一把水果刀来解恨。
出人意料,布满厚茧的手递过来一叠保存良好的照片。
“你没见过李承吧?”李红梅紧盯着她说:“李衍大概也没和你提过,他比李衍大不了几岁,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
俞言梗了下喉咙,没擡头。李红梅徐徐讲起那段往事。
李承出生时家里就是镇上有名的万元户,同龄人还流着鼻涕花着脸捡亲戚家的旧衣服穿时,妈妈常常带他坐班车去县城试新衣买玩具。他遗传了爸爸帅气的五官,妈妈聪明的头脑,机灵早慧,三岁背诗经,四岁掌握乘除法,是镇上有名的神童。当然,也是出了名的捣蛋王。备受父母宠爱,性格极其暴躁乖张,尤其李衍出生分走父母的关爱后,更是行为野蛮、无法无天——他背着父母在李衍的奶粉里掺泥巴,把牙牙学语的弟弟丢进邻居家废弃的猪圈,然后离家出走,藏在山里被棍子打出血也梗着脖子咬着牙不回家,大吼除非把弟弟送走。
彼时兄弟俩的父母急坏了,害怕关系越发恶劣,询问专家说要转移注意力,最好换个新环境。他们原本打算再攒两年钱去省城开酒铺发展,一着急,咬咬牙,向银行借了贷。
只是贷款还没下来,一场三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来袭。
洪水卷走的不只是夫妻俩的生命,还有藏在酒窖里的现金。
一夜之间,惹是生非的混小子不见了,扛起一身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责任。
成绩名列前茅的李承辍了学,哪里有活去哪里。
别人盖房子的时候,扛沙袋和水泥;秋收季节,帮人捡麦穗、掰玉米;卸过五十公斤一袋的化肥,骑三轮车送蜂窝煤常常把鞋底蹬烂……能干的不能干的,只要是赚钱,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去。
“李衍从小乖巧懂事,最心疼的就是他哥。”说这话时李红梅心里是最痛的。
“你是城里的姑娘,没见过乡下的那种大铁锅,要砍材,要烧火,锅铲比你们用的那种炒锅都重,李衍四五岁的时候就能两只手把它抱起来了。”
李红梅说,李承出去赚钱,李衍就踩在板凳上给哥哥做饭。李承把弟弟锁在院子里,李衍不哭也不闹,玩泥巴看蚂蚁。
那可是最闹腾最爱玩的年纪。李红梅叹息。
“他哥在工地上把肋骨摔断,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那么小的小孩居然跑来问我——‘怎么能快快长大’,我说‘多吃饭’,他一顿饭吃三碗白米饭,吃不动,吐出来又接着往下吞,没几天就一脸失望地又问我——‘怎么还是没长大’,我问他为什么要长大,他声音洪亮——‘长大了就可以工作,可以赚钱,他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给哥哥买大房子大车子,把哥哥天天锁在家里,只准他睡觉看动画片吃零食。”
李红梅那双饱经风霜的浑浊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一丝从回忆里找出的笑意。
俞言已经说不清听完后是怎样一种复杂的心情,她不敢看李红梅,更不敢直视相依为命的兄弟俩的过去。
“他们是不是长得很像?”李红梅却没放过她。
捏在俞言手里的是一张在学校门口的合照,铁门破旧,左右两棵枯树布满灰尘。应该是刚表演过节目,李衍眉心一点红,脸蛋也像猴屁股,李承比他高两个头,是青少年挺拔蓬勃姿态,低着眼,使坏地用手掌按住弟弟头顶,李衍缩着脖子,抱着哥哥的胳膊挣扎,动作讨厌,脸上却也在笑。
右下角印着金色的字:2008.06.01
一个在哥哥陪伴下、无比快乐的儿童节。
“不像。”俞言淡淡地回答着,神经却一直停留在照片里俩人如出一辙固执漆黑的眼睛上。
“不像也是他哥。”李红梅强调,“亲哥。”
俞言头皮发麻:“……所以呢。”
“不用我再说了吧。”李红梅幽深地看着她,希望点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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