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chapter79靠在肩膀上(1 / 2)
第79章chapter79靠在肩膀上
兰姨本名叫兰芳,除了那年哭坏了眼睛,身体还算硬朗。翻了年过去就该过七十大寿,俞言老早圈好了日历本,连寿礼也提前备好,没想到一个电话打来,寿礼变成了祭品。
“是我不孝,没照顾好妈。”
把他们领到棺材前,兰姨三十八岁沉默了一路的儿子,是这样说的。
李衍缄默地看着棺材,俞言静静地环顾四周。
灵堂还未来得及布置,空气里全是长久未住人的灰尘。
这是兰姨老家,一个比桥石还偏远的乡下。夜晚看不出它的山清水秀,只觉得黑得可怕。
“怎么不孝?”
大约没想到会被俞言追问,卓人杰楞了一下才解释起来。
这世界大概有一半的老人是摔死的,兰姨就是这一半中悲剧的一个。她在医院养好病后,独自住在老伴生前分的单位房里,她住六楼,每天爬上爬下两次,今天中午毫无征兆地从五楼最高一层台阶滚了下去,那栋房子是八十年代建的,住的人很少,被发现时老太太的瞳孔已经涣散了。
医生说是主动脉夹层破裂,大出血休克死亡,卓人杰不懂这些,只知道母亲生前必须要土葬的叮嘱,连忙找车把遗体拉回了老家。
卓人杰说完,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在电话里告知过死因,但没细说兰姨是在买菜回家爬楼梯时出的意外。
而在兰姨回家前,她特意在县城离医院最近的地段买了套小区环境像公园的新房,给她养老。
又知晓她儿子卓人杰没什么赚钱能力,却生了三个孩子,专门买的最大户型,一个一百六十平的套四,还额外掏了装修钱给郭丽。
因为当时状态糟糕,加之复读,这些事都是婶婶帮忙办的。
她一直以为兰姨住在养老房里,毕竟郭丽隔山差五会打视频过来,每次兰姨都坐在她买的那张按摩椅上。她也去过那房子几次,和他们一家人吃饭。
一切看上去是那么地其乐融融。
“那你确实不孝。”俞言冷冷地说。
李衍下意识拉住她的衣袖,以至于不在兰姨面前冲过去踹他一脚。
比她大上不止十岁的卓人杰此刻像个犯错被老师批评的小孩,面露愧色地勾着头。
“也是怪她自己,非要拎那么重的南瓜上去。我说了多少遍了,差什么打电话,我们马上买来送过去,她非不听。不仅不听,说两句还板着张脸生气。”卓人杰的老婆忽然冒出声音。
“说屁呢你,赶紧出去。”卓人杰连忙挥挥手赶她走。
“本来就是,我没说过吗?没这样做吗?哪次生病住院什么不是我们?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过?搞得像是我们害死她似的!”郭丽火是冲卓人杰发的,余光却不服气地瞄向俞言。
卓人杰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郭丽和俞言中间,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执起来,新账旧账一起算,最后郭丽捞起桌上的蜡烛往卓人杰脸上砸了个红印,李衍冷斥了一声吵够没,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
“兰姨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老屋后面,俞言望着大山沉重的轮廓,实在想不明白地说。
她以为会是哭作一团的景象,或者默不作声的悲伤,即使成年人的情绪变得足够稳重内敛。
没想到是在灵堂大吵一架后,卓人杰在电话里和刻墓碑的石匠讨价还价,郭丽张罗着迎接吊唁的客人租麻将机。他们的小儿子因为害怕躲在隔壁房间玩手机,时不时传来几声咯咯的笑。
一切都不合时宜,一切好像都又诡异般的合理。
“普通人就这样。”李衍淡淡地说。
“是吗。”俞言蹲在地上,从兜里摸出包烟。
“别抽了。”李衍夺走。
手里一空,俞言扭头看他。
这是他们今晚第一次对视,从机场碰面,到打车,再到走进灵堂,两个人之间除了兰姨,没谈过其他。
他们都经历过亲人去世,知道死亡开不起任何玩笑。
不过被卓人杰和他老婆大吵一架后,两个人肃穆的神经都放松不少。
“我不想吸二手烟。”李衍说。
俞言挑眉:“那你离我远点。”
李衍胳膊一擡,黑暗中响起烟盒砸到石头上的脆响。
“——喂!”
李衍忍了很久了,上次就在忍:“你什么时候学的臭毛病?”
“给你打官司的时候。”
李衍几乎没顿:“这不是理由。”
好整以暇的俞言却顿住了,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三遍,眼神从不屑的幽幽到无可奈何的服气。
也对,他从里面出来,除了当骗子,没有染上任何堕落的恶习,文子说他每天雷打不动晨跑,晚上按时睡觉,从不抽烟喝酒,自律到连夜宵都不吃。
他以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动不动就纠正她生活作风的习惯也没变。
俞言仰头,眉毛微微扬起,意味深长:“李衍,你在关心我。”
李衍滞了一滞:“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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