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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chapter70再也无法回(2 / 4)

两起案件同时进入审判程序。

要说那几天是什么感受,俞言其实记不清了,派出所积攒了一宿的冷气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她的身体,爆发十八年以来最严重的一场高烧,醒来后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在一天内被无形大手残忍揪住衣领将骨骼硬生拽长十岁的梦。

她变成了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模样,不分昼夜地跑律所、见律师,找媒体、接受采访,联合学校、小区等社会团体写减轻判刑的请愿书,还有哭坏眼睛的兰姨,她二话不说带去医院,钟柔找关系被骗,她面不改色地去解决,还要时刻小心像疯了一样闯进家里尖叫砸东西的李红梅,世界上千千万万的难事都在一瞬间争先恐后涌了上来。

堆满法律文书的桌子上全是泡好没动过的泡面,穿过的衣服在床角堆成了山,水杯里甚至还有烧了半截的烟,婶婶看着她越来越瘦的身体,凹陷的脸颊,布满血丝合不上的眼睛,像刀在割肉,那痛是钝的、慢的、一下接一下的,好像永远到不了头的。她才终于想起摆出大人姿态,生拉硬拽把她带到一边,然而呵斥的话还未说出口,眼角的泪先流了下来。

“孩子,孩子啊……哭一哭吧。”

俞言奇怪地凝视她,那双曾经明媚漂亮的眼睛里什么都不剩下了。

“哭?为什么要哭?”

婶婶悲戚地道:“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不。俞言连连摇头,喉咙发硬:“李衍一天不见我,我爸一天不出来,我就一天没资格哭。”

婶婶的眼泪流干了,喃喃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三岁时打碎花瓶第一次流泪,五岁抱着瘸了腿的流浪狗嚎啕大哭,七岁,妈妈死了,哭到呼吸堿中毒,枕头半年没有干过,你看,再大的事,哭着哭着,不都迈过去了么。

迈过去。

然后呢?

把他们留在监狱里?

她有执念放不下。

俞言没有一丝动摇,口吻冷漠又不忘礼貌地问:“婶婶,还有别的重要的事吗,我要去找秦可然签谅解书。”

婶婶一把抓住她手臂,试图晃醒她:“周雄安躺在床上醒不来,周超越仕途全毁,她那么要面子,那么宝贝她的儿子,你就算给她磕头,把整个环洋送给她,她还是不会见你。”

“那我就什么都不做吗?!”出事后沉稳冷静的俞言第一次冒火。

她不是可以在法庭上说话的律师,不是能够煽动舆论的记者,甚至连能见李衍一面的家属都不是,难道要让她把希冀全部放在别人身上干巴巴地望着吗?

婶婶眼见说不通,眼见她确实长成了大人模样,像无力改变后的认命,沉默良久良久,叹了一口望不到头的气:“带几句话给你爸吧。”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一把将俞言从怒火中扯出来,毫不留情地扔进万丈深渊下的泥潭里。

她本能抗拒挣扎:“我不想和他说话。”

“律师说他状态很不好。”

“活该。”

“他是担心你。”

这一瞬间,俞言终于有了泥沼没过胸腔、无法呼吸的痛感,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撇开婶婶的手,仓皇逃走了。

荔园另一栋别墅同样笼在阴云里。冷冰冰的大门紧闭,辉煌的大厅只剩下风声来回游荡。

俞言在二楼找到周既明的房间。敲门,没人应。她下楼拿了把菜刀,生生把锁别开。屋里黑乎乎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光照在周既明脸上,惨白一片。他窝在椅子里,头发乱得像鸟窝,胡子拉碴地糊住了半张脸,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明明是盛夏,这屋里却潮乎乎的,像什么东西烂在了里头,再也散不出去。

俞言抢过手柄的时候,他连眼都没擡一下。

她甚至在来的路上认真思考如何绑架那讨厌又可怜的小孩,逼迫秦可然签下能减轻李衍量刑的谅解书,可恍然回神,她连他们住哪里都打探不到。

“关我什么事。”周既明声音平平,拿起另外一个手柄继续。

俞言盯着屏幕上的小人,这是一个双人配合游戏,他一个人把手柄按坏都不可能跳上去。

她拔掉没有意义电线,“你爸,你后妈,你弟。”

屏幕骤黑,屋里失去唯一光源。

周既明的脖子像是生了锈,一卡一顿地转过来。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可底下全是碎掉的骨头,疼得连呼吸都费劲。

“俞言。”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

这话他憋了很久了。从她事发当晚冲进他家,像个强盗一样翻箱倒柜找证据的时候,他就想问了。

“你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这儿就伟大了?”俞言浑然不觉责备,到处去找他能联系上秦可然的手机。

周既明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他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东西,脸色沉得吓人。

“至少我不会像你那样,”他一字一顿,“不会拦着不让你给李衍找律师,不会打听你的进展。更不会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逼你站到我这边。

他们站在对立面,不是你输就是我赢,李衍和俞淮强是她的家人,周雄安何尝不是他的父亲。

俞言从没想过和他争执对错,既然话说到这儿,她也不忍了。

“因为你是窝囊废。”

周既明呵斥:“俞言!”

“因为你爸活该!”

周既明几乎想要给她一巴掌。他咬着牙,每个字都是挤出来的:“他躺在那里还不够吗?”

“那李衍呢?”俞言的声音比他更大,“他大好的前程呢?你爸死了就死了——死一万次都不够!”

“滚——”周既明指着门口,声音劈了,喘得像拉风箱,“滚出去!”

俞言没动,一脸恨色地盯着他。

他退了回去,坐在床边,勾着头,弓着背。他轻轻晃着脑袋,像是在甩掉什么,可被按住的孩子气忽然又冒了回来,如同小孩呓语:

“我爸没有撞人,没有……法官说了,没有……是货车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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