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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剑(1 / 2)

问剑

斜阳下,一辆马车在大道上飞驰前进,路面扬起滚滚红尘。

方枕玉坐在车内,擡手卷起车帘,神情凝重地向窗外瞥了一眼,只见路边是一片萧瑟黑林,鸦雀满天飞,远处有一条潺潺流动的黑河,河面上残留着几缕似血的辉光。

方枕玉轻轻叹了一声,她又放下了车帘,垂首不语,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与她同坐一车的还有一人,那便是崔泽远,他的腰带上挂着秋逐凤的酒葫芦。

这是在镜悬寺待了六个春秋之后,方枕玉第一次随崔泽远下山,而这次他们下山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复仇。

这六年里,方枕玉在寺中苦练武功,崔泽远也没闲着,他同样如此。他很想与那些逃亡的兄弟姐妹们重聚,但是这些人皆音信全无,仿佛石沉大海般销声匿迹了。

后来据济明所说,傅杭派出的心腹将这些逃亡在外的人一一铲除了,目前好像就剩下崔泽远还活着。

因为只剩下他一人独活,又因为傅杭派出的人迟迟找不到他,傅杭似乎认为他一个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就从此罢手了。

崔泽远听闻那些兄弟姐妹都惨死于傅杭之手,他悲愤交加,越加憎恨傅杭那帮人,恨不能食其血肉。

二人苦熬到今时今日,听闻近日绿林帮的帮主在龙溪庄举办武林大会,广发请帖诚邀江湖各派人士参加。此次众人所争夺的武林大会的至宝,乃是一把绝世名剑——“封喉”。

传闻此剑的主人历经三代,每一代剑主都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但每一代剑主最后都没有落得好下场,不是死于非命,就是病痛缠身,受尽折磨而死。江湖传言此剑杀气太重,无人能驾驭;凡驾驭者,必受其反噬。

到最后一代剑主因身患绝症而退隐江湖后,此剑便跟着主人一起消失了,却不知此剑如何落到了陈兴手里。

封喉剑的的消息一经传出,不管是江湖名流,还是小鱼小虾,都来凑这个热闹了。他们也不是真想夺得此剑,只是想借着此剑的由头,好在武林大会上一展风头,打出名气。

方枕玉手头正好缺了一剑,她正好想在武林大会上夺得封喉剑,再用此剑亲手杀了陈兴。

她待在镜悬寺的这些年里,她一刻也没有忘记过答应老前辈的事,她也从来没有忘记谢照和李如香。准确来说,她就是靠着她与他们的回忆在镜悬寺撑了下去,没有他们,她根本坚持不了。她在寺庙里几乎过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每天面对的就是几个僧人,可是这些僧人也不会和她有过多交谈,她连个说笑的伴都没有。

好不容易下了山,她对他们的思念就更强烈了,只是眼前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见谢照和李如香只能暂时先放到一边了。

天黑之后,马车驶入了六年前他们来过的那个小镇,找到了那家曾经住过的客栈。

他们下山前说好了,方枕玉此行不得报上真名,外出需佩戴面具。

方枕玉照做了,因此下马车时,她就戴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面具。崔泽远背着用布包裹着的铁锤,跟在她身后,同她一起进了客栈。

只见客栈大堂里挤满了人,众人嘈杂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方枕玉环顾四周,见大堂中几乎座无虚席,好像没有位子空出来给他们坐了。

她向崔泽远道:“泽叔,这里人多嘴杂,我看我们还是在客房里吃饭算了。”

崔泽远道:“好,我去问问掌柜还有没有空余的客房。”

崔泽远去柜台找掌柜了,方枕玉独自在闹哄哄的大堂中四处晃悠,不禁追忆起与李如香道别的那一日。一眨眼过去了这么久,她还在为没能同谢照说上话感到遗憾,眼下他们大概已经成亲,过上平静的生活了。只是她猜想谢照一定会不甘心,也不知李如香能不能劝住他。

方枕玉正站在这边兀自呆头呆脑的想着,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吵嚷的叫声,又听见砰砰砰的连踢带踹的打斗声,她心中好奇,目光也和这大堂里的人一样,全都吸引了过去。

只听见楼上一个壮汉吼道:“没钱?没钱你住什么客栈?没钱你还敢在我们店白吃白喝?你给我滚出去!”

“哎呀,我、我并非没带钱呀,我的钱被人偷了,大哥你行行好,饶过我吧!”

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方枕玉听来,这声音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反而透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洒脱,好像他并不在乎这些。

“钱被偷了,这谁信?赶紧滚!”

那壮汉似乎发了狠,忽然使出劲拽住年轻男子的衣襟,将他从楼梯上扔了下去。

滑稽的一幕出现了,那个年轻男子骨碌碌从楼梯上滚落下来,摔得十分狼狈。

众人见了,皆捧腹大笑。

方枕玉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眼含同情。

壮汉走下楼,凶神恶煞地吼道:“再不走,可不是揍你一顿那么简单了!”

年轻男子擡起袖子掩面爬起来,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嘲弄,“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的钱在你们这儿丢了,你们非但不帮我找偷钱的贼,反将我打了一顿,真是黑白不分,唉!”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便没完没了了,那壮汉本来转身要走了,听他语气挑衅,壮汉又回过头来暴怒道:“嘿,你个不知好歹的狗崽子,看来非得我亲手把你扔出去不可了!”

话一落下,他冲上来就要打人,方枕玉瞧见了,心里直呼不妙。她不忍心瞧见他被人当着这么对面暴打,终于还是出手了。

只见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壮汉挥出去的拳头被人按住了。

“住手。”方枕玉冷冷盯着他。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壮汉大惊失色,他用尽全力挥舞手臂,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动弹不得。

掌柜见他们越闹越大,急忙冲出来阻止他们。

“这位客官,请您高擡贵手,莫要伤了我家的伙计。此事与您并无关,他只是在赶一个无赖。”

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破旧的靛青色长袍,头发束着冠,他垂下手,低声笑道:“我已经说过了,我的钱财是在你们店里丢的,你们不信,我看我不如报官算了。”

壮汉怒道:“口说无凭,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

方枕玉自是两边都不敢尽信,但她也不愿见别人受冤枉,便对掌柜说道:“您看这样如何,他这几天住的钱我替他付了,你们就别找他的麻烦了。”

掌柜一听有人愿意出钱,那自然无不欢喜,他当即眉开眼笑道:“行行行,这当然可以。客官真是财大气粗,人美心善!阿福,还不快收手,别吓着客人了。”

方枕玉收回手,冲阿福一笑。

阿福只得忍住怒气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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