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枪舌战(1 / 2)
唇枪舌战
却说谢照同方枕玉分别后,赶着牛车返回朝花村,不料后来追上的李攀龙叫住了他,令他回家后让杜平林过去帮忙料理张伯的后事。
等这些都忙完了,谢照才去寻村里的大夫处理胳膊上的刀伤。他伤口一深一浅的,看着着实吓人。大夫用盐水清理伤口,又给他上了点伤药,再用浸过药水的麻布绕着伤口缠了几圈。
临走时,谢照还带上了一壶药酒和两副药。他不急着回家,反而绕道去了张家。
张伯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儿子,一家三口住在村子东边,只有一间带院子的茅草屋。
儿子张二牛平时都在地里干活,妻子冯娘腿脚不好,常常待在家里织布纺纱。
他们母子二人听到这声噩耗传来,都放声大哭起来,张伯的妻子后来哭晕了过去。
村里人得知张家遭遇了不幸,纷纷赶过来劝慰和帮忙,杜平林赫然在此列。
谢照提着东西踏进张家,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院子角落那辆十分显眼的牛车。他又环顾四方,只见院子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这些人大多是村里的长者,他们围着张二牛面色凝重地商议张伯的后事,几个年长妇女则聚集在屋里安慰刚醒来不久的冯娘。
谢照避开人群,脚步匆匆地往那边走去。张伯的尸体蒙着一块白布,看似安详地躺在牛车上。他停在牛车旁默默注视着这具尸体——不久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此刻他却好像一睡不起。然而他清楚地知道白布之下,张伯是个什么样的状况:他面色惨白,脖子上中了一刀,衣服沾满了血。
他又想起了他未曾蒙面、死于盗贼之手的父亲,大概谢廷死的时候恐怕也是这样吧。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猝然离世了。
他内心受到的冲击其实比表露出来的还要大,只是他素来收于内心,不显于人前。
趁着无人注视,他悄悄在张伯身边放下一袋钱便离开了。
杜平林陪着冯娘在屋里哭,她担心李如香遭遇了不测,她心里也难受,可是她又不能为此做什么,只能干着急。看见谢照来了,她就招呼他坐下,问他事情办好没。
谢照说办好了。他们说的事就是那笔钱,那是杜平林嘱咐谢照去做的,她觉得张伯的死和李家有关,就做主用这笔钱接济张家。
杜平林听完他的回复,神情淡漠地说道:“哦,那就好。”此后她就无视他,将他晾到一边,不闻不问了。
谢照对此无话可说。
杜平林虽然嘴上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他从她哀怨的神色中看出了不满和责怪。她是怨怼他的,怪他纵容李如香外出冒险,甚至伙同女儿一起欺瞒她。只要能减少心中的歉意,他甘愿承受杜平林这无声无息的怒火。
李攀龙回家后得知此事,他对此没有异议,他心里也这么想。他在找过李如香后,还特意去了一趟张家探望他们母子。
而此时,折腾了一上午的谢照无精打采地躺在卧床上,完全没有动弹的力气。
方枕玉带着刘安、洪小宝叩响了谢照的房门,她朝里面喊道:“阿照,我回来了。”
谢照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不过没有持续多久他的眼神就黯淡了下去。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去给她开门,却发现自己有气无力,只好虚弱地说道:“进来,门没有锁。”
这声音听着就不对劲,方枕玉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急冲冲地推门而入。
刘安和洪小宝跟在她后面一块走了进来。
谢照的卧房不大,只分里间和外间。里间只有一张床榻、一个古朴的柜子和一个衣架,床头挂了一把铁剑和一壶药酒;外间有一张方桌、两张凳子和几个普通摆件。房中布置得素净整洁,一如他本人。
方枕玉进了卧房,也不怕旁人笑话,她直冲入里间,慌里慌张地问道:“阿照,你怎么样了?”她可是一直记挂着谢照身上的伤。
谢照只穿了件寝衣,外衣都脱了挂在衣架上。他看到屋里涌入这么多人,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费了老大劲才撑着身子坐起来。
方枕玉又着急地问了一遍:“你看着像生病了,到底怎么样了?”
谢照擡起受伤的右胳膊晃动了两下,他哑着嗓子说道:“我看过大夫了,不用担心。”
“不行,我得看看。”方枕玉一时嘴快,忘了身边还有两人在看着,说完她就后悔了。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得看你生病了没有。”
这点小场面,她还是镇的住的。
谢照擡眼看着她,目光中涌动着柔情,他淡淡地说道:“嗯,我知道。”
方枕玉弯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一摸就是滚烫,她惊叫道:“哎呀,这可不行,我得给你熬点散热的汤药。”她又对洪小宝和刘安说道,“你们两个在这等着。”
谢照道:“大夫开的药就放在桌上。”
方枕玉拿走药,匆忙跑出了卧房。
她一走,谢照便对这两个客人拉下脸,流露出了反感。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我们自然都是方姑娘找来的帮手。”洪小宝挤到床边,他欠揍似地笑道,“谢公子,幸亏你命大,不然可就栽在了秋逐凤手中。”
刘安道:“谢照,你受伤的事枕玉都跟我们说了,你就安心躺着养伤,别起来了。”
谢照冷冷嘲讽道:“就凭你们两个,也能帮上忙?”
“你不也没帮上忙吗?”刘安笑了笑,“别老摆着那那副臭臭架子,你这样,也就只有如香妹子看得上你。”他抖一抖袖袍,缓步走到外间找了张椅子坐下,见桌上有一壶水和一盘杯子,便哼着小曲给自己倒了一杯。
谢照曾经是刘安的练武对手,刘安瞧不上他那副又倔又冷的性子,对他也说不上多亲近。能看到他出糗,刘安正求之不得。
洪小宝惦记着上回的仇,他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屁股坐到床边。
一股臭味直冲脑门,熏得谢照头昏脑胀,没晕过去算运气好了。
难怪刘安这么快就远离他坐到边上去了,敢情他也早就受不了了。
“谢公子,方姑娘可对你真不错啊。哎呀,这床可真软,我可好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
洪小宝坐在软乎乎的床上,露出飘飘欲仙的享受姿态,他还不忘故意用手胡乱摸着床褥,上面留下了两个乌漆麻黑的手爪印。
谢照漠然地说道:“拿开你的脏手,从我的床上下去。”他虽然看着平静得不像话,但看洪小宝的目光像是要杀人。
洪小宝并不贪多,小小地报复一把后,他立即弹起身子站好,欠身赔礼道:“哎呀,这这这,谢公子,你瞧我,疏忽了疏忽了,不小心弄脏了你的床,见谅啊,见谅!我这又脏又穷的小子,成天风餐露宿的,哪能像你一样睡这么好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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