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2 / 3)
方枕玉见师父一脸病容,心中似有奔流涌动,她不禁冲过去趴到床前,落泪唤道:“师父!”
李攀龙目光慈祥地注视着她,擡起一只手颤抖着抚摸她的头顶。
“你的事,我都听你师娘说了,这几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方枕玉哽咽道,“师父,您受苦了,幸好您平安无事,否则我就要成为罪人了。”
李攀龙放下手,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枕玉,这不是你的错,为师并没有怪罪你。”
“可是,他们都是冲我而来,若不是我,您也不会遭到暗算。您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他们的目的?”
“不,我并不了解其中所有。但我隐约有一点猜测,能大概推断出这些人应当与你爹娘有关。”
方枕玉闻听此话,不知该不该向师父道明身世,说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
李攀龙却瞧出了她似乎有难言之隐,他宽和地说道:“枕玉,这些过往的恩怨情仇,我并不想了解太多,你不用多说了。经此一战,我的身子恐怕大不如前,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为师也不能陪你一路同行。”
方枕玉哭道:“师父,您这是何意?您老人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日后定会长命百岁。”
“好了,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在哭,为师人还在这里,又没有去。快把眼泪擦擦,哭坏了眼睛多不值得。”
方枕玉胡乱抹了一把脸,可是脸上的泪珠仍然不停地一串接着一串滚落,好像怎么也止不住。
李攀龙无奈地笑道:“这么大人了,还老是哭鼻子,你和如香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方枕玉抽噎道:“师父,我舍不得您。”她何止舍不得师父,李家的每一个人,她都舍不得。李家从不少她吃,少她穿,除了平时经常受李如香的气以外,没有一丁点不好。
李攀龙见此情此景,他心中伤感,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重地叹息。
他语重心长道:“为师也舍不得你啊。坦白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早就视你为我的女儿了。实际上我拥有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呐。我放不下你们所有人,但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如香,她有时太不懂事了。”
“师父,您别担心,以后如香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唉,倘若真是如此便好了,可我这个做父亲的太了解我那顽劣的女儿了,她若不狠狠地栽一个大跟头,她是不会记住教训,也不会有所改变的。所以,我只好请求你以后多加照拂如香,无论以后她做了任何事,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求你不要怨恨她,多多包容她;倘若她遇到了困难,也求你及时伸以援手。你能答应我么?”
方枕玉眼泪止住了,她一时答不上来,面带犹豫地望着师父。
李攀龙艰难地俯下身子,趴着脑袋低声哀求:“枕玉,为师此生别无所求,只有这个。我请求你可怜一下我这个老父亲的心!”
方枕玉慌忙扶起李攀龙:“师父,您这是做什么?这使不得啊,枕玉受不了此拜!”
李攀龙抓住她一双手,眼神悲切地望着她:“枕玉,你能答应为师么?”
“我、我答应!”
方枕玉沉重地点一点头,那一刻,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却不懂那是什么,只是模糊地感知到,将来也许会因此陷入痛苦挣扎。
“你能立誓么?”
方枕玉举起手,庄重地立下了誓言。
李攀龙垂下双手,眼神涌现愧疚。此刻他好像又苍老了十岁,像弥留之际的老人一般虚弱地喘着气。
“枕玉,谢谢你为此做的一切。”
“师父,您说什么呢,这是我应当做的。无论我做什么,也报答不了您的养育之恩。”
李攀龙费力地擡手指向对面的墙壁,那上面挂着一把宝剑,那是跟随了他大半辈子的佩剑。
“枕玉,你去把剑拿过来。”
“是,师父。”
方枕玉取下剑,递给师父。
李攀龙接过剑扫了一眼,他握住剑柄,将其缓缓拔出,一道寒芒闪过他的脸,他的目光落在剑身上面刻有“长风”二字的地方,随后他将剑推入剑鞘,塞到了方枕玉手中。
“我今天将我的宝剑送给你。”
方枕玉惊叫道;“师父,这万万使不得,您的剑理应由如香继承!”
“你是我的徒弟,为何不能继承?”
“可是如香怎么办?”
“她会有别的宝剑。”
方枕玉虽不解其意,还是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李攀龙道:“枕玉,为师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没什么事,你就退下吧。”
方枕玉没有动,她拿着手中的宝剑,忽然感觉此剑有千斤重,沉重得让她擡不起手来。
李攀龙微笑道:“怎么,还有事要与为师讲么?”
方枕玉看着他,没发出一声。之前想要一口气坦露心迹的勇气,全都不见了。她又临阵退缩,驻足不前了。
李攀龙鼓舞道:“你放心大胆地说,为师听着。”
良久,方枕玉试探道:“师父,您此生最大的愿望是不是希望看到如香幸福?”
“是啊,我相信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不想看见自己的孩子幸福。枕玉,你对我来说,同样如此,我也希望你能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那您,一定不愿意看见如香伤心难过吧?”
李攀龙面上闪过晦暗的神色,随即他静静微笑了片刻,用闲话家常般地亲切语气说道:“我希望如香能得偿所愿。”
方枕玉握紧长风剑,心底做出了决定。她起身向师父道别:“师父,您好好休息,枕玉先告退了,我明天再来看您。”她走出门,一阵凉爽的微风袭来,卷起了她鬓角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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