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海上孤灯（2 / 2）

终端机在摇摆中顺着斜角缓缓滑下去，再有三四十公分就会滑进海里。

梁灿灿趴在甲板上，浑身发抖，冷到几乎使不上力。

一望无际的黑夜，冰冷的海风，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一定有什么拼命都要坚持的事，那就是现在。

她是孤军奋战吗？不，这一刻是专案组没日没夜追查线索的结果，是大家共同努力的心血，是徐哲一拳拳打下来的机会。

她咬紧牙关，伸出麻木的胳膊一步步向前爬，用尽所有力气，凭着意志，握住了至关重要的终端设备。

梁灿灿蜷缩着身体蹲在地上，用颤抖的双手打开机器，找到定位，又打开信息界面，手仿佛不是自己的。

快，快！她用冻僵的指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按，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港口位置，出港和回岸时间写完，发送。

梁灿灿几乎浑身脱力，就在她以为渡过难关时，甲板上突然响起步伐声，并一路朝这个方向跑。

她根本无法立刻站起，脚步仍在飞快靠近，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个人影。

“我忘记告诉你多穿点衣服了，倩倩你怎么样！”晓雯穿着厚棉服，抱着一件大衣一下盖在梁灿灿身上，“天，冻死了吧，快走快走。”

梁灿灿被她扶着勉强站起来，终端机又一次滚落在地，但被海浪声盖过，她低头看了眼。

徐哲说过，要处理掉。

梁灿灿裹紧大衣，趁晓雯不注意，用鞋跟果断将它踢进了海中，随浪流彻底不见。

梁灿灿独自坐在化妆间里，手边是晓雯为她备好的一满杯热水、干净的毛巾和吹风机，第二场比赛已经开始。

她心底生出一种愧疚感，好像自己利用了她的单纯和善良。

那晚，直到天快大亮，二层船舱的赛事才彻底结束，大部分赌客和工作人员都去休息。

这艘船的日夜是颠倒的，它的正义与秩序也是如此。

梁灿灿睡在不见光的房间里，大部分船上的工作人员都睡在底舱，这里没有窗户，不怎么透气，也看不见日升日落。

也许是在甲板上吹了冷风的缘故，梁灿灿睡得很不踏实，头很晕，一直半梦半清醒。

昏昏沉沉中，她总是想到一个人，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用毛巾热敷？应该不会，他一定是随随便便处理了，然后倒头睡觉。

卧室逼仄，梁灿灿翻身，脑袋不小心磕到了墙，她痛得揉了几下，忽又停住。

同样狭小的休息室里，他的手轻轻摸过她的发顶，温柔又强大，真实而短暂。

她在模糊的回想中渐渐睡着，直至迎来第二天的航程。

和昨天一样，整艘船都沉浸在纸醉金迷的虚幻里，扒仔不断套着近乎，场内持续着疯狂混沌的气氛，让自愿借下高利贷的人越来越多，烟酒、金钱、美色，糜烂且空洞的世界。

次日的拳赛，对手就如同晓雯口中的“精瘦猴子”，徐哲赢得较为轻松，梁灿灿终于放下心，而之后便是等待漫漫长夜的终结。

二层大厅散场，她披上外衣走向船舷，船舱外的照明灯颜色昏黄，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货轮像夜色中的巨兽破浪前行，她不再惧怕寒夜，也不清楚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直到天尽头，大片高低错落的阴影缓缓向船头靠近，不断放大，她迈近几步，看清了。

是岸，船即将靠岸。

此刻，废弃的港口和海面上寂静一片，没有丝毫亮光，但直觉告诉她，她的同伴正不动声色地潜伏在黑夜下，只等船只入港收网。

船渐行渐近，她就着些微天光看到几名船员在用绳索固定和系泊，船身稍晃了一下，停靠岸边。

梁灿灿仍保持着警觉，关键时刻还未过去，稍有不慎都会让抓捕计划产生偏差。

就在她四处观望之际，背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先下船，特警会马上控制船长室，我在这儿看着。”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梁灿灿回头，徐哲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

她有些茫然，很想看清他的脸，看看他的伤。

她说：“我和你一起，不差这点时间。”

“不用，韩骏在另一边，我们留下就行。”

“可是……”

他摇了摇头：“别耽误，下面有人接应。”

船板上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身穿特警制服的一队人已当先将几名船只作业人员带离，梁灿灿从二楼沿着铁梯一路向下，警方陆陆续续上船控制住下层的涉案人员。

梁灿灿还是忍不住回望二楼，隐隐约约依然可见他高大的轮廓。

杂沓的步伐中，二层侧舷的一扇边门缓慢打开，一个身影在匆忙中准备逃离，却忽然在徐哲背后不远处停下。

梁灿灿意识到什么，心骤然漏跳一拍，她回身不顾一切地冲上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