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2 / 2)
眼瞧氛围不大对,慕时青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忙找补低声道:“殿下莫误会,我妹妹眼光高得紧,断不会瞧上路必先这样的俗人。”
这话并没有使东方承宇觉得好受一些,相反有些事好像旁人越解释,越显得是事实。
东方承宇目光低垂几分,嘴角绷成条直线,而后发出一声冷笑。这十年的懊悔,折磨,在这一刻有些濒临崩溃了。
他看上去还能维持着风度,背脊也挺直,不见丝毫落魄,心中却像被细密的针扎过,留下无数个孔隙,在默默滴着血。
慕时青脸上的风度却维持不住。
定眼朝慕心文所在之处望去,但见她半含着笑,正揪着一盘早熟的山葡萄,往屈膝半蹲在面前的路必先嘴里丢。
两人嬉笑玩闹,看上去还真像打情骂俏的小情人。
这一看不要紧,慕时青心中一股无名火顿时蹭地燃起。
他突然十分懊悔早年常与路必先鬼混在一处。
若非如此,他美丽大方的妹妹怎么会如此没有眼光,竟与路必先这样的登徒子旁若无人地厮混在人前?
慕时青越想越气,一拍桌子,对候在一边的侍从吩咐,“还不去请大小姐来这处见客。”
不一会儿,慕心文便随仆从来了慕时青这处,只是手里还牢牢牵着路必先。
慕时青死死盯着慕心文与路必先相扣的手,几乎要冒出火星子来。
走至慕时青跟前,慕心文与路必先的手才自觉松开。
路必先礼数周全地朝东方承宇行过礼,跟慕时青客气打过招呼。东方承宇也不正眼看他,擡手朝后一挥,示意他免礼。
“慕小姐。”
酝酿了许久的心思到了此刻,却只剩下一声简单的称呼,连问候都没有。
东方承宇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嘴里像被塞了麻核,识海也停止运转,仿佛一片荒寂无垠的沙漠,听到自己的声音时,竟觉得不十分真实。
“见过殿下。”慕心文抿嘴冲他礼貌笑笑,眼神轻轻飘过,也没有与他寒暄叙旧的意思。
怎么会如此?
他们明明……
东方承宇努力搜索着自己与慕心文之间的羁绊。
他们之间明明也算是生死之交,为何慕心文总是对自己的主动,自己的心意视若无睹?
十年生死茫茫,许多从前的疑窦他已经不想追问,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再见时会是这样一番疏离的情形。
齿尖咬破舌尖,嘴里泛起一丝腥甜的气息。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再一厢情愿,如此丑态百出,于是东方承宇又恢复了平日那副高傲冷淡的姿态。
他身子朝后靠了几寸,目光投向远方一片碧莹莹的湖面,盯着一对水上嬉闹的黑白相间的水鸟出神。
“哥,你叫我有什么事?”
慕心文轻松的语调避无可避,一字不漏强行钻进了东方承宇的耳蜗。
慕时青不满盯着路必先的脸,话里带着讥讽,“路兄近日很闲啊,何时来的向晴川,竟也不知会我一声,我也好差人前去接待。”
路必先一向巧言令色,闻言却看向慕心文,仿佛等慕心文发话才敢说话。
慕心文复又执起路必先右手。
两只手刺目地交握在一处,朝着慕时青扬了扬。
慕时青眉头皱得更紧,几乎成了川字。
只听慕心文轻松道:“近日是有些繁忙。正要将个好消息带给哥哥呢。”
慕时青擡眼眉头一挑,“什么好消息?”
“路公子已经得到路家各位尊长支持,不日便会成为路家新任家主。”
慕时青瞳孔一缩,显然是有些意外的,旋即又诘问,“这与你有何关系。”
慕时青伸出条腿来横亘在慕心文与路必先之间,指着旁边的凳子点了点,“心心,坐下。”
慕心文撩衣而坐,不忘招呼路必先,“路公子,你坐我旁边。”
路必先又一拱手,对一边沉默了许久的东方承宇欠身行礼,“那便请殿下恕我无礼了。”
东方承宇石尊一般,岿然不动,对路必先的话也置若罔闻。
路必先自讨没趣,收了腿脚把手搭在膝上坐得整整齐齐,不再多话。
慕心文轻轻扣了桌角,路必先乖觉替她倒杯清酒。
“哥,这自然与我有关系。”慕心文漫不经心端起酒杯,“因为我与路公子情投意合,他乃我心爱之人,也是我未来的夫婿。”
话音落,“哐当”两声清脆碰撞,两只银樽先后从东方承宇二人手中脱落,最终滚到一处,发出一声刺耳的共振。
而此时不远处的天边,几只疲倦的春燕衔泥归了巢,叽叽喳喳地站在亭外的树冠里,仿佛一群看客,在碎嘴闲语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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