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结扎的事后管理】（1 / 3）

【30结扎的事后管理】

游天望一身疲倦加完班回到主宅，在负一层的开放影音室只见到游世业靠在沙发内看书。

“爸。我回来了。”游天望扯下一点口罩，对他点点头客气道，“心帷是不是已经睡了。”

“嗯。”游世业坐起身，把手中硬壳书合起，看样子是本诗集。

游天望脸颊上被掌掴的淤青竟还未完全散去。工作日他基本都戴着口罩伪装伤风。此时他面对着名义上的父亲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题继续寒暄，只得欠身笑笑：“那我去楼上陪她了。我这几天总是回得晚，她都有点生气了。”

游世业颔首，继续倚在沙发上，并没有重新翻开书，盯着电子壁炉中的红焰不知在思考些什么。游天望扯开围巾，走至电梯口，却听父亲遥遥低声道：

“小望，公益日还是你出席吧。”

游天望并未按住上行键。他略回过身，与游世业相似的英挺侧面投影，被壁炉火光拉扡为某种食肉动物的长吻。

“你大哥的情况，你也很清楚。”游世业伸手支住额头，手指缓缓抚摸鼻梁，“他的心思，现在已经不在工作的事上了。”

游天望笑：“哥只是因为今年流年不利，总是遇到一些小灾，身体也不大好。我相信他休养一段时间之后会好好工作的。”

火焰的明光压出的深重阴影在游世业的侧脸上跳动，看不出他的任何表情。

“哦。你还知道流年不利这个说法。”听他语气，应当含有笑意。他默了片刻，又说：“小望，你是个好孩子。抱歉，心帷住院的那天，我打了你。”

游天望似乎不知道对于东亚家庭来说父亲的道歉和肉眼见到活龙一样不可思议。就算是小爹也不可思议。他坦然接受：“爸，没事的。我确实做错了。”

游世业叹气：“你能理解我就好。关于公益日的筹备，你之前也一直跟会，相信你主持活动不是问题。之前圣诞的时候，我就说过，要由你带队。”

“——毕竟心维利的主要推广点就是妊娠安全。”他又补充道，“而你的妻子……也就是马秘书，现在正好处于孕中期。你应该更能体会病人家属的焦虑感。你去发言非常合适。”

“嗯……我明白爸的意思。当然我并不能完全想客户之所想。心帷怀孕之后睡眠是有点问题，但她也没有在用ssri类药物。”游天望心不在焉地看着电梯上跳跃的楼层数，只想快点见到妻子无比亲切的脸。

电梯门叮响。他迈步前喟道：“精神类处方药毕竟还是少用为好。”

游世业闻言，转过身，背着火焰淡淡看着他，薄唇勾出完美的微笑：

“没错。”

一纵水迹顺她锁骨流下，流经两乳隆起的优美弧度，涓涓环抱着沉坠的胞宫。雾化玻璃门上洇着她值得被描画和歌颂的侧影。实际上马心帷忘记自己是否已经冲洗干净。她过久地在水下垂手站立，手背因水温和血液倒注而浮起淡淡的青筋。

本就酸胀的身体还在无知无觉地吸纳水份。让她沉重得迈不了离开这片热雨的脚步。她弯曲手指，慢慢地勾回自己的知觉。幸好活动的指关节尖锐地疼痛，连通整条手臂都清醒过来。

她终于扶住淋浴房玻璃门的把手。水声也停了。她没太多力气举起手臂握干长发。水滴随着她往外走动簌簌而落。

长方的盥洗镜中再次映出她苍白的身体。马心帷木木地擦拭自己。与初次在游家留宿时的情境确有不同：浴室里没有同样坦诚相见的丈夫，她不再呕吐，腰腹的膨起也更醒目——

她弯身把浴巾丢进脏衣篓，顺势低头，检视自己腹侧被撕裂的皮肤纤维。细血丝般的纹路，生长时会灼热紧绷。她尝试用手指将它们抻开，抿合：细血丝变为血迹冲淡的粉，然后回归为鱼饵般的紫红。

马心帷还是擡头看着镜子。腹部被她抓挠揉捏过的闷红色在扩大。腹内一片宁静。

她一直感觉怀胎是在生一场慢性绵长的病，并且因为身体素质太强，怎么糟践都不会出大问题。顶多半死不活。这一场向来是自己和自己的争斗，她一边忍受折磨却还算游刃有余。但当呕吐恶心乏力惊悸发烫等不适反应逐渐褪去，胚胎的存在，在这沉闷的平静里，隐隐由内而外，翻现在她的外层肤体上。

她才发现对手不是自己。

眼泪和脑脊液一样无常地落下。她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身体和脑子经常各自为政，自由主张，马心帷本人悬空其间，找不到话来调停。

她用手掌把泪水蹭走。麻木之外更多是疑惑。

掌心湿漉漉的触感很快蒸发。马心帷穿好睡衣走回丈夫家的主卧。她正靠在床头擦头发顺便发呆，思索模考前最后几天到底应该怎么临时抱佛脚——套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别墅三楼的主卧套房门前，游天望正在低头犹豫地对戳两手食指。

头上顶着毛巾的马心帷在门缝里默默看着他，打了个呵欠。

“心帷……那个……爸今天在家……晚上如果我们不在一个房间睡的话，爸肯定又会揍我的……”他深低头，口罩不知什么时候又拉回原位，说话声音嗡嗡着，十分凄楚。

马心帷拿下毛巾，叹气：“游总，你这几天一直戴口罩上班吗。”

游天望委屈得眼睫频闪：“嗯。”

马心帷将门缝推开一些：“我记得前几天看着已经好不少了……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能快点消淤青。”

游天望可怜到底，开始揉眼睛：“嗯嗯。”

他当然知道。水煮鸡蛋剥壳放在脸上滚滚就是最简单的方式。但最好的方式还是蜷缩起来躺靠在老婆腿上流着眼泪让她怜爱地摸两下他吹弹可破的俏脸。

马心帷手撑门框，身体前趋靠近他，带着细微的澡后的馨香热气。游天望在口罩遮掩下轻轻嗅了嗅。

“让我看一下可以吗。”她问。

游天望心脏狂跳，酥爽地嘤咛一声，好像很怕丑，却听话地拉下口罩。

马心帷认真盯着他嘴角边的淡色淤血：“已经没什么痕迹了。你再睡一觉起来估计就消了。”

睡觉。睡觉好。在哪睡。游天望擡眼哀求地看着她。

马心帷像是在衡量什么般上下打量他。她不太想告诉他，不久之前和游世业在负一层偶遇的情景有多让她发毛。尤其是当他说到大哥之死的时候，她总感觉又回到了初访游宅那天晚上：那张黑白遗像又要从电梯里飘出来了。

游世业理论上应该不是个坏人。或许只是第一次见面给她留下了难以抹去的惊悚印象，导致她一看到他的脸就会不安。

所以她需要另一个活人在旁陪夜。况且她微妙地习惯了黑暗里游天望吱吱扭扭蜷缩在陪护床上的感觉。只是不想说出口。

门又哑哑拉开了一些。她转身，拖着脚步走回卧室。

“游总，我很困。你也早点睡吧。”

马心帷把毛巾放进洗手间，吹干头发，又走近床边。期间游天望只在门口探头探脑，期期艾艾看着她的脚步。

他终于小心说道：“心帷，你门没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