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亡国这条命，他（2 / 3）

符荔缓慢的思绪转动了下。

“果然。”

他是个灾星。

他害死了殷扶灼，现在还要害死更多人。

手下看他一脸颓废，随便收拾了几身衣裳，拉着他跑出院子，塞进一辆马车里。

吕旻随后也赶来。

马车乘着夜色缓缓往城外驶去，随行的还有保护他们的三千士兵和部分不喜欢崔澜统治的百姓。

外面很沉默，吕旻有些焦躁。

符荔无神地看着这一切，心思不知又飘向了何方。

很快，前线传来了消息。

魏曾大败，接连失守五城，郑允一线不敌南溪大军，整军被打穿，郑允重伤，西线被攻破，崔澜大军从云烟腹地疾驰，十天抵达大凉边境线，正往京都而去，一路如过无人之境。

如今只有南线的沙不晦还在苦苦抵抗荆楚的百万军马，暂时在僵持阶段，但面对敌方百万精锐，沙不晦也深知战死沙场只是时间问题。

大凉即将亡国的消息开始蔓延。

符荔建立起的大凉不败神话一朝崩塌，给天下百姓心中带来的是对大凉信任感归属感的全部溃败。

他们开始质疑大凉的穷兵黩武，他们的各项举措，质疑符荔的真才实学和这个人物真实性。

大凉要亡了。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几十万军队的军心不可挽回地开始涣散，是沙不晦和魏曾那些名将磨破嘴皮子，鼓动多少士气都再难找回的东西。

夜晚，郊外的军营里。

罗伯时垂头丧气地来到篝火旁，重重地叹了口气。

“大凉，要亡了。”

符荔没有说话，目光盯着熊熊燃烧的火堆，机械地翻动着手里的烤兔子。

“抱歉。”罗伯时突然道。

“为何赔罪？”吕旻叹了口气，“大凉要亡是事实。”

“如果除了这句话，其余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呢？”

罗伯时抓了抓后脑勺，有些难以启齿，“如果有一天，你们突然发现，朝夕相处的朋友，实则没有那些光环加持，甚至谎话连篇，你们还爱他吗？”

符荔眼神动了动，看向了他。

“如果、我的意思是如果，不代表我自己……如果有一个人，他不是橄榄球队的队长，不受欢迎，没上过高校，没有学历和文化，是个孤儿，穿着最廉价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长得不入流，就连在街头混帮派都只能当跑腿的活儿，永远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这样的人进不了地狱，也上不了天堂。就……很普通，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却也没有做过什么好事，一个碌碌无为、彻头彻头的失败者。”

罗伯时说不下去了，他几度哽咽，愧疚道：“那个人以为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了精灵，拥有了超能力……就可以成为动漫电影中的超级英雄，可是，他搞砸了好友的表白，曾差点把另一个兄弟推下城墙摔死。这几场战争中，他没有为他所在的国家争取到一场胜利，只能看着无数同胞接连死在面前。

“如果他当初没有骗你们，不再为你们嘴里那几声虚荣的赞美而努力伪装成一个富有学识且受欢迎的人，而是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头的失败者，这一切会不会好转？你们不会把他当朋友，不会如此地信任他，将那些人的生命不再托付给他，他们是不是可以不用死？”

“我听不懂你说的很多话。”吕旻说着，看向了符荔，“我也曾遇到过一个人，他隐瞒了兄弟身亡的原因，虽然临到关头终于坦白，极力挽回，但还是差点害死了另一个兄弟，最后父亲自尽，晚节不保。他也很迷茫，他对朋友不忠，也没能保全父亲的名声，是不孝。如果回到一年前，他也许不会再交朋友，还会主动揭发他父亲的罪行，这样，他也许能无愧于任何人。”

符荔望着火光，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曾经也有个人，也做下了错事。他为了逃避内心的愧疚，学着小说里的主角，不断告诉自己是气运之子，之前发生的种种，都是上天为了磨砺他而降临在他身上的惨剧。为此，他坚信不疑，相信自己是天选之子，相信自己可以拯救世界，世间所有的苦难和生离死别都是有意义的。可是……”

他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抱着自己，山里的晚风却像一支支无孔不入的利箭，穿透他的衣裳。

“抱歉啊，我都没办法去相信的东西，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你们去相信。”

那些悲剧，就是自己造成的。

承认吧，自己就是一个什么也干不成事的废物。

“符大人，崔澜来信。”魏曾风风火火地快步走了过来，神情有些许紧张。

符荔坐直身子，问：“说什么的？”

“他们终于同意停战谈判。”

这些天他们一直和三国谈判，试图求和。

今天终于有使臣前来送信，高傲地通知他们这个消息。

“是三国？”

“只有崔澜。”魏曾小心翼翼道，“对方点名道姓，要你孤身前往。”

符荔反应有些慢，没回答。

这些天他的状态吕旻是看在眼里的，当即便拒绝道：“不行，他一个文弱书生，怎么能孤身前往。柏徽若是被崔澜不讲武德地算计了去，你知道这后果吧？”

魏曾当然知道。

这段时日大凉边境各地接连发生仗败，民心已然动摇，就等着符荔出手，给大家指挥一场胜仗。

符荔的颓废自闭他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开始他还不明所以，直到这么久了京都没有一道圣旨传来，宫里那位被秘密暗杀的传言甚嚣尘上，他好像明白了点。

所有人都以为符荔早晚有一天要谋朝篡位，可当那位驾崩，最难过的莫不过于他。

如此感天动地的君臣情，他也没办法不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