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眼遍观浮世（2 / 2）

她看见了嶙峋的针山，寒光闪烁；看见了沸腾的刀谷，利刃如林；看见了无边的血海，沉浮着无数痛苦挣扎的魂灵……仿佛传说中的幽冥地狱。

天堂？地狱？

墨执心中震撼，试图凝神，看得更真切些。然而，就在心念集中、想要进一步窥探那极高极远与极深极暗之秘时，一股强烈的虚弱感骤然袭来。

体内那被法眼神通剧烈消耗的法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枯竭。掌心中那两枚玄奥的三重法眼图案，光芒急速暗淡，悄然隐去。

墨执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吐出一口清气。

紧接着，环绕周身的金红法眼重新没入左腕的千眼·大日菩提之中。脑后那轮纯白的光明轮光芒收敛，形态变幻，重新化作一支精巧的翎羽发簪，自动飞回墨执的发髻间，稳稳簪住。

当墨执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的璀璨金光已然隐去，视野中，那片笼罩世界的薄红消失了，庭院入口处的童磨形象也恢复了往常……

“明王尊。”

一个轻快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响起。

童磨已走到了近前，在数步外停下，脸上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灿烂的笑容，七彩眼眸中仿佛闪烁着惊叹与钦佩。“恭喜明王尊，神通大为精进。方才那景象，真是令在下……叹为观止呢。”

墨执站起身。她今日为了搭配着白色的衣服系了一条银色的腰带，腰带在恢复明亮的阳光下泛起细碎的闪光。墨色发髻间的孔雀翎羽与各色精巧银饰、珍珠亮光闪烁，鬓角两侧垂下的细小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华美非常。

墨执瞥了童磨一眼，金色眼眸中没什么情绪。

此刻墨执的心神还沉浸在方才的感悟与法力耗尽的微微疲惫中，懒得搭理这个心思难测的属下。

就在这时，廊角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喘息。

“教主大人……没、没事……”琴叶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精美唐草纹的和服，头发梳得整齐，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她怀里没有抱着伊之助，想必是交给了其他信徒暂时照看。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便猛地顿住了。因为她看到了庭院中的景象——童磨大人笑容满面地站在一旁，而那位许久未见、气质尊贵的贵人，竟然也在！

只见贵人一身月白衣衫系银色腰带，仙气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华贵，美得令人屏息。

琴叶一下子手足无措，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童磨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温和：“琴叶，过来吧。来，给这位贵人问安。”

琴叶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小步上前，在距离墨执和童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便停下，极其庄重地、深深地鞠躬行礼，声音带着紧张却十分清晰：“贵、贵人安好。”

墨执的目光落在起身的琴叶上，崭新的精美和服衬得她身段窈窕，饱满红润的脸颊透着健康与满足，眼神明亮，虽然依旧恭谨，却有着一种安稳生活带来的恬静气质。

看来，她在这里确实过得很好，墨执心中不由掠过满意。

“起来吧。”墨执开口，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和，“最近如何？”

琴叶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而真诚的笑容，驱散了她最后一丝紧张：“托您的福，我过得非常好！能够照顾美丽的孔雀，我每天都很开心。教主大人也非常亲切，对我和伊之助都很关照。”

她的笑容带着母性的光辉，“啊，伊之助最近都能自己站起来，试着走路了！身体特别健康，特别有精神！真的……真的非常感谢您！”

她的感激溢于言表，没有丝毫虚伪。

墨执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快乐与满足，又想起刚才看见的那翻滚着无边业力的恶鬼，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奇异的对比。这世间的罪与善，有时相距如此之近，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如同看到自己栽的花，不仅开了，还开得格外悦目。再加上刚才领悟了神通，心情极好的墨执擡起手，将头上一只造型精巧的、镶着珍珠的银簪拔了下来。

“这个簪子给你了。”墨执将银簪递向琴叶，“打扮的太素净可不好。”

琴叶一下子愣住了，看着递到眼前的、美丽的让她不敢想象的簪子，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忙双手摆动拒绝：“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不能……”她求助般地看向童磨。

墨执微微转头，金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童磨一眼。

童磨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笑容加深，对琴叶劝道：“这可是这位贵人亲自赐予你的，是了不得的荣耀和福分哦~收下吧……”

琴叶看看童磨，又看看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仪的墨执，迟疑着，最终还是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支珍珠银簪。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那精致的工艺和珍珠温润的光泽，让她几乎不敢用力握住。

“多、多谢！”琴叶再次深深鞠躬。

墨执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自己现在需要好好回味、巩固方才的感悟。谁成想呢，明明是想去推演灵植的关窍，却莫名领悟了法眼的神通。

离开前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琴叶捧着那支银簪，正冲着童磨露出一个无比明媚、充满感激与依赖的笑容。

直到走出了一段距离，穿过月洞门，墨执的脚步忽然再次顿住。

嗯？不对？

童磨那家伙……不会是要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