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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3 / 5)

善怀苦着脸,很不想面对景睨,但王碁却似生了气,她不敢再多言,只小声道:“我、我就是觉着,我没赶集……家里没什么……能吃的了。”她急中生智,想到了这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王碁却一笑道:“原来是为这个,你不用操心,我在路上早就想好了,横竖若他们要留,一应食材我自叫人去置买,你只负责做就是了。”

善怀无话可说,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他们两人商量的时候,那边,跟着景睨的唐谅跟杜五相继从高粱地里钻了出来,两个人背对着王碁,不知同景睨交代了什么话。

只瞧见小郎君隐隐颔首。

王碁暗中深呼吸,他打出生以来,不管见到什么人,哪怕是一县之主的知县大人,他从来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从未如面对景睨时候一般,紧张,忌惮,莫来由的隐隐“仇视”似的。

这小郎君明明生得过分美貌,虽身份贵重,但待人接物,并无明显的倨傲之色,甚至透出几分“随和”。

分明是个人见人爱的,可王碁本能地不喜此人,也许……是天然如此。

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那样华贵风流的品貌,被那些武人簇拥其中,众星捧月般,浑身自带着生来不凡的光华。

哪里似他,寒门出身,毫无权势仰仗,只是三更灯火五更鸡,一步一步熬到堪堪出头之日。

兴许是……嫉妒吧。

王碁曾说服自己,不必对景睨抱有敌意,毕竟他是要入官场的,得罪这样的纨绔,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相反,若是同他们结交……将来或许倒还是一份助力呢。

他从来是个会权衡利弊的人,故而竭力压制心中的不喜,周旋应对。

王碁整理好情绪,迈步走到景睨身前,面上带着三分苦笑:“不料家门口上竟有这种混账事,让各位见笑了。”

景睨目光淡淡,似无意般扫向他身后:“夫人可无碍?”

王碁道:“贱内只是受了些许惊吓,并无大碍,只是……”他看向高粱田内,“竟想不到光天化日,有此恶徒,也是人心不古。”

景睨正看着善怀慢慢地向着这边挪过来,看得出她很不情愿,自始至终都不敢抬头,而且始终在王碁身后,好像怕一旦显出身形,他就会扑上去咬她一般。

想到“咬”,景睨不禁抬手在唇上轻轻摩挲。

这个动作在王碁看来,犹如小郎君正自忖度,毫不违和。

全然没察觉景睨的眼神落在善怀身上。

此时善怀发现自己的篮子先前丢在了旁边草丛里,当即忙过去捡了起来,里头孤零零地,只剩下两个高粱穗子了。

望着她的动作,没来由地,景睨的心情竟稍微转好了些,垂眸道:“王教谕放心,已经料理了,以后他也没有机会再生事。”

王碁本就猜测这小爷出手必定狠辣,这一句,便似乎坐实了:“那、那……”

他本来想问若杀了人,那尸首怎么办?

可是他毕竟是新进的举人,光天化日跟人谈论“杀人”“尸首”之类,就算是泼皮非礼在前,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王碁欲言又止,只拿眼往高粱地里瞟:善怀刚才可说了,三弟王渼已经找好了帮工,明儿就要收高粱,这若是刨出个尸首来,将如何说?

景睨却猜出他的顾虑:“王教谕是想看看那腌臜东西么?怕是不能够了。”

王碁屏住呼吸,对上景睨含笑的眸子,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液,他忽然意识到,方才那两个武夫进进出出,兴许就是为了料理李二的尸首,这会儿多半已经是妥当了。

虽然是去了一桩心事,但王碁后背发凉,这些人的手段实在是……他又生出一种想要敬而远之的心思,但如今要“逃”,仿佛晚了,从最初去向家路上相遇,他主动寒暄,到去了县衙宴席之上,他折身唱曲,从开始,他便存着不得罪这些人的心思,所以一步步仿佛被牵着鼻子走,如今竟被人似鬼一般的“缠上”,甚至有了这个“杀人”的共同秘密。

从王碁懂事到如今,他从来走的四平八稳,这还是头一次,出了一件超出他预计的不测之事,让他不安。

“夫君……”声音从后传来,善怀的唤声不高,却把正在头大的王碁惊得几乎跳起来。

他的脸都白了,猛回头:“做什么?!”声音带了几分怒意。

善怀本能地后退两步,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柳条篮子,仿佛那篮子是什么了不得的救命之物:“我……没有,我想说我先回家去……”

景睨眉峰微蹙,盯着她脸上那道丝毫没被料理过的伤,正欲开口,唐谅轻轻地捏了他一把,笑对王碁道:“是我等来的唐突了,嫂夫人受了惊吓,应该好生歇息才是……不如我等且先返回城中,改日再来。”

他说“返回”的时候,王碁心里是情愿的,恨不得他们离得远远的,谁知还有一句“改日再来”,那跟刀悬在脖子上有什么区别。

王碁笑道:“哪里的话,今日若不是各位,只怕……倒要好好相谢才是。何况拙荆并无大碍。”他的脸上换上了一副笑容,对善怀道:“你来。”

善怀不明所以,脸都白了几分,小步走近王碁身旁,小鸡跟着母鸡、亦步亦趋一般。

王碁恨不得把她拉开些,尽量温声道:“这位是十九郎君,这位是杜五爷,这位是唐提辖,今日多亏了他们,还不谢过?”

善怀纵然心里对景睨有千种想法,但夫君的话一定要听的,当即乖乖地垂首屈膝行礼:“小、小妇人见过各位……今日、多、多谢。”她确实很少跟人应酬,尤其是对这些人,但顺着王碁的话说,是没错儿的。

杜老五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天是他干的好事,把善怀一床被子卷了带走的,可当夜却没仔细打量过,只在那天路上遥遥看了眼,如今当面相见,却比远看更加美貌动人,荆钗布衣遮不住丽质天生,只是未免过于胆小了,听她说什么“小小妇人”、“多多谢”,不由嗤地笑了声。

唐谅却笑的如狐:“嫂夫人不必多礼,我们都是些粗人,若有行事得罪的地方,还请嫂夫人莫要怪罪才好。”

善怀可没有那种玲珑心思,她哪里知道这里站着的,一个是出谋划策的,一个是负责动手的,还有一个……自是罪魁祸首。

她单知道景睨是罪魁,却没想到这两个都是帮凶,是以当然领会不到唐提辖话里的意思。

王碁也只当他是客套的话,这几个人里,他跟唐谅却还算是投契,唐提辖虽是武人,但颇通文墨,不似杜五般粗鲁,也不像是景睨般疏离难测,而且性情上……跟王碁颇为相似,都是脸厚心黑之辈,所以竟有些“臭味相投”。

王碁执意相请他们进村,正此时,赶车的老葛清早骡车拉客回来,正好空着车,于是顺路捎上了善怀,王碁依旧骑驴陪着众人。

老葛认出这些人是先前路上遇见过的,不免悄悄问善怀道:“妹子,这不是上回你回娘家的时候碰见的军爷们么?这是要去村里,可是有事?”

善怀想到王碁的叮嘱,道:“是夫君认识的,今日来逛逛。”

老葛闻听,肃然起敬:“真不愧是举人老爷,这样的人物也能结交。”他望着前方那膘肥体壮的健硕马匹,啧啧道:“光是这些马儿,看那毛色体态,都是上等的军马,一匹足要百多两银子呢,这些人自是来头不小,妹子,不是我说,你跟着碁哥儿,可是嫁对了,将来恐怕真得个诰命夫人、光宗耀祖呢。”

他说什么“诰命”,善怀没听进心里,满脑子都是一匹马要百多两银子,原先她在娘家,一年到头家里省吃俭用,也用不到十两银子,这一匹马,竟然足够家里用个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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