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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1 / 5)

景睨这般不避人的动作,落在知县夫人眼中,越发惊心动魄。

这若是别人如此,倒也罢了,但这位小爷从来至县内,虽并不显山露水,甚至表面上众人都以孙虞候为尊,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事实上所有人都为他马首是瞻。

而孙虞候竟不曾提起他的身份,只以“十九郎”相称,可见其身份必定在孙虞候之上,恐怕还是不能轻易提及的人物,孙虞候众人这才讳莫如深。

他虽然住在县衙,但除了随行亲卫,其他人无法轻易接近,连知县几次试探都无法接触其人,只回头跟知县夫人描述其人物之出色,似仙童一般。

本来知县夫人并不很信这话,而且她的娘家也算大族,就在京畿,自然也见过不少出色人物。

直到后来在他们出入之时,知县夫人总算见了真容,当即也是惊为天人。

年纪不大,仿佛是富贵门第娇养的小公子,或者是某些世家贵宦的衙内,但通身上下那种孤清疏离,无形中散发出的慑人气势,却并不是那些锦衣玉食混吃等死的纨绔子所能有的,倒像是从来身居高位、手握权柄的皇亲贵戚。

知县夫人暗自惊心,搜肠刮肚寻思,究竟是京内哪一户高门中的子弟,但绞尽脑汁,总是想不到其人。

今日见景睨亲自来王碁宅中,知县夫人起初确实以为景睨是对王碁另眼相看,譬如先前还特意去了王碁乡下的老宅……因为这个,不管是知县还是夫人,也都高看王碁一眼。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不好亲近、叫人摸不着底细的小郎君,竟然会在如此慌乱之时,先行把善怀抱离王碁身旁。

知县夫人看了眼,忍不住又看一眼,然后便不敢再看了。

恍惚中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景睨会喜欢吃善怀做的东西,为什么听到说善怀昨儿只做了一餐早饭,午晚饭竟全没有,她原本把厨下的事都交给了善怀,加上杜五等也没有叫唤,所以没有留心,直到晚间才听闻,派人去问,是那位唐提辖说新来的那位贵人,留善怀做夜宵,就不叫她干别的了。

至于新来的杨公公,一看那容貌举止,就差不多猜到身份了,又知道这些人脾气古怪,性情特殊,既然他们如此吩咐,自然不敢说什么,只担心善怀能否应付,盼着千万别出纰漏。

只是,因为这位公公的到来,自然更确信那小郎君身份非同一般,

今儿早上,知县夫人早早起床,便看到杨公公跟善怀从内院走了出来,且走且说话,这老公公看着倒是和颜悦色,时不时还笑了几声。

隐隐地只听他笑说道:“你那夫君是个有福气的人,有你这样的好娘子。”

知县夫人也知道王碁病了,昨日老爷还特意派人去问情形呢,今日正是时候,当即便叫了心腹的主簿夫人一道,借着瞧看宅子为名头,不过是为亲近善怀、同王碁打好关系罢了。

起初她以为自己是为了王碁,如今看来,竟然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此时王碁疼的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秦弱纤嘤嘤道:“这可如何是好,你也太狠毒了……难道要害死碁哥么?再过几个月就是会试,莫不是存心要毁了他?”

王碁痛怒交加,几乎晕厥,闻言一震:“毒妇……我必饶不了你。”

知县夫人反应倒是快,忙挪到善怀面前:“好妹妹,倒是罢了,何至于就气的失了神了……”又回身道:“夫妻之间不过如此,床头打架床尾和,何必当真,秦娘子,你也不要说这些危言耸听的话了,只不过情急咬了一下,又不是伤筋动骨的怕什么?何况只管吵嚷又有什么用?”

当即又吩咐外头道:“都愣着作甚,还不快去请大夫来给看看。”

秦弱纤随时随地都要上眼药,见被知县夫人挡住,便靠近王碁,低低道:“碁哥,我也是太担心你了,你可是我终身要依靠的人,何况先前的伤还没好,我真巴不得这是伤在我身上……”

王碁看她,往日的情意陡然涌了出来,竟把其他对于前程的顾虑、对于善怀的怜惜、以及那不可言说的贪恋之心等都盖住了,冷对善怀道:“你还有一点儿为人妇的样子么?屡次三番地伤我,我岂还敢继续留你?也罢,今日索性就休了你,一了百了!”

知县夫人一震,刚要开口,又回头看向善怀——顺势又瞧景睨的脸色。

却见景睨仍是揽着善怀的腰,却并没有理睬任何人,只是垂眸望着善怀而已。

善怀则半垂着腰,仿佛连如何呼吸都忘了,胸中空荡荡,又似被大石压住,几乎窒息。若没有景睨揽着,只怕要摔在地上。<

知县夫人眼见如此情形,心头惊跳。

就在这时,善怀慢慢地直起身子,她往前挪步,才发现腰间还被景睨揽着,善怀推开他的手,并不看他,仍是直直地望着王碁。

知县夫人竟无法形容此刻心头的紧张,更惊愕于善怀那随意的一推,就仿佛推一个不相干的人,竟似浑然不把这小郎君当回事。

善怀盯着王碁,眼中仍有大颗的泪将落未落,脸颊上也湿湿的。

王碁方才看见景睨拦着她,略觉诧异,但只当是景睨将她拉开的缘故。

“你现在要求饶已经晚了!是我平时太纵着你了,让你越发没有规矩,若留下去,只怕改日做出谋杀亲夫之举,也未可知。”

主簿夫人方才只顾查看王碁的伤,并没有留意身后,此刻还急着为善怀说话:“罢了罢了,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夫妻吵闹而已,何必把话说的这样死。”

王碁哼道:“我并不是吓唬她,似她这样不知敬重夫君的人,我也不敢留了!一定要休掉干净!”

主簿夫人突然发现知县夫人竟没有吱声,她本能地觉着不太对劲,便强忍不言。

“妹妹。”知县夫人走到善怀跟前,探手要扶住她。

善怀置若罔闻,轻声道:“好啊,你休吧。”

王碁一愣,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他本来还想着,善怀必定哭天抢地的跪下来求自己呢。

秦弱纤心头巨震:“你说什么?你竟然……你竟然让碁哥休了你?”

她分明听见了,却也不信,甚至害怕善怀是说错了,或者一时赌气,或者……她说完后恐怕又会后悔。因此心中竟十分着急,恨不得问问众人是否都听见了。

善怀道:“是,你听的没有错,就像是你们那天晚上商议的,休了我,娶你进门,从此你光明正大地留下,住在这房子里,也不用跟先前一样偷偷摸摸的了。”

秦弱纤被说的略有些脸红。王碁死盯着她,心中虽然仍是惊怒,但隐隐地又有一丝不安,他好像发现,善怀有些反常……事实上,自从上回被善怀把他两个捉了先行后,她就变得反常了。

而也就是从那一夜开始,他就屡屡受伤。

“你、你以为我不敢?以为我说说而已?”王碁更怒了。

善怀却似乎已经平静下来,脸上虽无血色,但神情却仿佛死水一般,她没有理会王碁,只是转身进了西屋。

王碁怒道:“站住!”

景睨拔腿就要跟上,知县夫人一个激灵,抢在景睨跟前随着善怀入内,道:“妹妹,你要做什么,可别想不开……”

唐谅此刻也退回景睨身旁,轻轻地拉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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