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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1 / 4)

颜垂缨也不知何时出现的,那笑微微的样子,倒像是把所有事情都了然了。

善怀看见他,有些意外惊喜,忙紧走几步迎上前:“三……哥,您怎么在这里?”她还是不太习惯把那声“三哥”脱口而出,幸亏改的快。

颜垂缨抿了抿唇,似笑非笑道:“今儿得空,心想许久没过来了,不知你这里如何,便来看看。”

转过身陪着她往前走,一边问道:“刚刚是怎么了?可要我帮忙么?”

他没有非要善怀回答的意思,重点却是“帮忙”二字。

善怀知道他贵人事忙,不想提那些没要紧的,何况是一点小小私事而已,自己都已经拒绝了,没什么可说的。

因只说道:“没事,只是一点误会罢了。”

她没想提,谁知冬梅在旁边小声道:“那种人竟也把主意打在娘子身上,我看他不像是好的。”

善怀听她如此说,忙道:“别这样说人家,他也没怎样,方才我也已经拒了,他自然也会打消念头。”

颜垂缨先前同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那苏掌柜又是背对着的,所以不知道他说什么,但是看着善怀脸上的神色变化,又瞧着那人的来历,他心里已经有些揣测,听了冬梅所言,自然是猜中了。

“哦?”颜垂缨不疾不徐,依旧那样平静温和:“你确信他打消念头了?”

善怀点头道:“是,我已经同他明说了,我是和离了的。”

如今这世道,女子极少有主动和离的,若说和离,多半都是男方提出,以什么“七出之条”之类过错,将女方扫地出门。

所以在世人眼中,那和离了的女子,自然是有各种过错的,甚至比寡妇还不如。

从方才善怀说自己“和离”,那苏掌柜吃惊的反应,便能看出。

颜垂缨听善怀如此说,心中却不大以为然,他是男子,以一个男子的角度看来,那人的反应多半是因为过于错愕,未必就是真的退缩了。

但他并没有危言耸听,只道:“虽有些唐突,我到底想问一问,你……没看上他?还是有别的缘故?”

善怀面色微窘:“三哥。”

颜垂缨呵呵笑了两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同你说,既然历朝历代,有和离的规矩,那么和离就不是罪过,倘若一个男子因为你和离过而低看了你,那他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善怀在心里把这句话咀嚼了几次,才总算明白,抬头看着颜垂缨道:“知道了,三哥,”思忖着道:“我只是,不想现在想这些事,只想好好开店罢了。”

“也好,顺其自然也罢,”颜垂缨笑道:“对了,我还没谢你昨晚上叫人送的包子跟米粥呢。”

“那不算什么,三哥吃着可还合口?我生怕不对你的口味。”

“我只得了一个包子,其他的都给人抢了,你说如何?”颜垂缨仰头一笑,又问道:“是了,我竟不知那是什么馅的,米粥的菜我也瞧过,倒像是花的样子,是什么菜?”

善怀笑道:“是荠菜,一般是在春日才生长的,最是鲜美,这时侯的秋荠也是极好的,如今天冷了,没想到还有。”

“原来是那个‘荠菜’,”颜垂缨恍然,轻声念道:“惟荠天所赐,青青被陵冈,珍美屏盐酪,耿介凌雪霜。”

善怀惊奇地望着他:“三哥,这样好听,你是给荠菜做了一首诗么?”

颜垂缨道:“哪里是我,是陆放翁的《食荠十韵》,我虽然知道,却从没有机会真正食过荠菜,没想到误打误撞,吃了还不知道是什么。”

善怀没想到自己只是做了荠菜的包子,竟然还引出了一首诗,心中十分惊喜。又想到颜垂缨方才说的“只得了一个包子”,便回头对冬梅道:“咱们顺道去菜场看看,万一还有野菜呢?”<

骡马市四条街都临着,却是不远,善怀逐一看过去,并不见有什么野菜,未免有些失望。

颜垂缨笑道:“好东西吃一口就够了。难道还能天天吃?何况这荠菜春日也有,好饭不怕等,我是最有耐心的。”

善怀无奈地点头,正欲离开,忽然听到一阵吵嚷,有人叫骂道:“臭叫花子,交不起号费就滚远点儿!”

三人回头,却见是个瘦骨嶙峋的老汉,挑着个扁担,里头仿佛是些青菜,手中还牵着个衣衫褴褛的女娃。面前一个手中拿着棍棒的粗壮汉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推了他一把。

那老汉站立不稳,连同小孙女一起跌在地上,筐子翻倒,滚出好些菜蔬来。

小女娃儿吓得哭了起来,老汉抱着她,跪在地上哀求:“大爷行行好吧,今日没开张……等卖了钱再……”

此处巡街的,都是些地痞,平日横行霸道惯了,何况这里卖菜的多数都是乡下人,胆小怕惹事,受了欺负也只忍气吞声,更是纵的他们无法无天,土霸王一般。

这地痞哪里听这些:“滚开!”一脚踹向老汉的功夫,善怀跑到跟前,用力将他推开。

地痞猝不及防,竟向后跌了个四仰八叉,忙起身,见是个美貌妇人,满腔怒火又转做几分色心,笑道:“哪里跑出来的小娘子,做什么推我?”

善怀拧眉道:“他这些菜我要了,号钱自然给你,不要为难人。”

地痞眼珠转动,看善怀衣着寻常,又不施脂粉,知道她也不过是个平头百姓,当即道:“小娘子倒是仗义,只不过被你一推,我的腰跌坏了,你得跟我去看大夫。”

那老汉抱着孙女,自然看出那巡街汉子不怀好意,白胡子抖动,深陷的眼窝里透着焦急跟忧虑:“这、这位娘子……多谢你好心,你快走吧,免得被牵连了……”

地痞早听见了,生恐善怀走了,上前就要拦住,顺势轻薄轻薄,冷不防一只手搭在肩头,若泰山压顶。

“谁?干什么?”地痞叫着转头,对上一张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脸。

颜垂缨温声道:“你不是摔伤了腰么,看着倒是不像受伤的。”

地痞眼珠转动,忙捂着后腰叫唤起来。

颜垂缨和风细雨地笑道:“果然伤的不轻,不要紧,立刻送到医馆就是了,多少钱我给你包着。”

他的随从原本都远远地跟着,见他动手,自然早围了过来,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架着那地痞,不由分说去了。

卖菜的老汉兀自诚惶诚恐:“不能惹事,今儿招惹了他们,以后我们再也不敢来了……”

颜垂缨走到跟前,安抚道:“老人家放心,我正是管这个事儿的,给你打包票,以后他绝对不能再欺压人了。”

他说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敢”。

善怀拉住那小丫头,从荷包里取出一包酥糖,正是先前施押官家的伴手礼,她舍不得吃,用纸包了几个随身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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