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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2 / 3)

这条街上车水马龙,本不足为奇,但齐安十分敏锐,转头看向马车,却见那马车行的很慢,车厢处,窗帘被掀开了一角,露出半张精致的面孔。

车厢里的人垂着头,悄悄地往车外打量,两只眼睛盯着路边的铺子,直到看见“向娘子食铺”的匾额,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马车徐徐停下,车中人却并不下车,只顾端详那隽秀超逸的字迹,眼中透出错愕之色。

多少京城名士求而不得的一笔字,竟然出现在这纷纷扰扰喧嚣世俗的骡马市,车厢中的人心头震惊,却又五味杂陈。

“这字倒是不俗……”一个声音响起,“看样子这位娘子必定是个妙人。”

车厢中两个少女相对而坐,其中一个容貌秀丽,颈间垂着珍珠璎珞,正是景泰侯府的四小姐景玉妆,而她对面的女郎,脸儿圆圆,却是先前杜五在景泰侯府门口见到的那个女郎,原本是景睨之母步夫人母家的一位远亲,叫做步远君,只见她依旧淡妆素雅,身上衣着也并不鲜亮,反而透出几分低调奢贵。

刚才开口的,正是步远君,四小姐景玉妆闻言道:“我也是有些看不透了,原先以为是个心机狐媚的人,谁知那夜在家里见了,那谈吐举止也很不像,按理说若是有心勾着十九弟的,入府自然是她梦寐以求的才对,可偏偏拒绝了,若说她是以退为进,她怎么就能拿准了十九弟会不舍手呢?要知道十九弟的性子,原本是最难琢磨的,难道她不怕拿捏不好,人财两失?”

步远君道:“嗯……要么是她当真不是那等狐媚之人,要么是吃定了十九爷的性情。”

景玉妆道:“但她那样的出身,人物虽出色却也不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能巴得上十九弟,是再也求不到的美事,就算吃定了十九弟的性情,不想入府为妾,她还想怎样,难道非要主母的位子?这何异于痴人说梦。先前老太太虽稳得住,太太却赶着叫珑嫂子去打发了她……拿了五千两的银票,她竟不为所动,还连累珑嫂子被十九弟面斥,如今又因为十四哥哥在外头养了外室,内忧外患的气的病了……”

原来步玉珑在九福楼被景睨斥责后,气急败坏,又因景十四前些日子总是早出晚归,命人追查,果真查出,景十四竟在外头养了人,且不是寻常的粉头倡优,竟是个小官之女,据说已经有了身孕。

步玉珑成亲这几年,膝下虽得一女,到底美中不足,景十四院中又有两个妾,一个通房,只是因为步玉珑厉害,这些人都不敢作祟。

如今听了这个消息,气的火遮了眼,急忙命人把景十四叫回来质问。

景十四爷在外流连,却是喝醉了,夫妻对峙,一言不合竟吵闹起来,景十四动了手,夫妻大闹,一夜上了全武行,很不像话。

偏偏古老太君又知道了步玉珑约见善怀的事,也颇为不悦。

虽然老太君知道这件事是步夫人指使的,但毕竟是步玉珑出面,且她又是小辈,便当着步夫人的面叫到跟前,训斥步玉珑说她自作主张。

老太君沉着脸又道:“我先前已经答应了十九,要替他照看那向氏,你们却跟我阳奉阴违的,叫我回头怎么跟他说?你们在打谁的脸?”

步玉珑慌忙跪下:“老太太息怒。”

老太君哼道:“我又听说你男人在外头搞事,你吃醋,竟把屋子里闹得人仰马翻,你有空管闲事,不如自己想想,往常你跟十九的关系是什么样的,以前若遇到这种事,难道他不替你出头?你自己不把他放在眼里,非要去管那不该你管的,如今惹恼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步玉珑已经被景十四气的不行,又被老太太斥责,自己也懊悔不该就听了步夫人的话,自作聪明,非得去强出头,如今竟是里外不是人,得罪了景睨,又得罪了老太太,家里还不安生,步夫人也不会替她做主,果然是大错特错。

如此一口气上不来,两眼发黑,回房后便气厥晕倒了,丫鬟们忙请了大夫。

老太太杀鸡儆猴之后,又训斥步夫人:“你真真多此一举,非得叫珑儿去扮这个恶人,如今得了什么好了?只管碰一鼻子灰,又惹怒了十九,你是他的娘,难道不知道他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步夫人也不敢做声,只管起身听着。

老太太发了一通火,打发了两人后,私下里跟身边大丫鬟道:“我知道这个太太的心思,先前便不看好十九,就算十九在皇上面前得脸,也只当他小孩子胡闹,如今见他站住了脚,又到了年纪,就又忙着安排个娘家人来,先前有个珑儿就算了,难道连十九也非娶她家里的人?我虽然不太看得惯那个向氏,但也实在不喜欢她这眼皮子浅的劲儿。”

大丫头道:“太太自然想多给大郎君谋划,她从小就偏疼大郎君,担心十九爷抢了大郎君风头,要不是十九爷小时候在府里有老太太照拂,在她手里指不定会如何呢。”

古老太君叹了口气:“明明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偏这当娘的拎不清,不相干的混账和尚一句话,就让她的心偏到了西北。”

当初步夫人怀景睨的时候,很是遭罪,当时就有游方和尚算命,说景睨是个天上魔星云云,会克父母手足,加上步夫人生产时候十分危险,差点一尸两命,所以更加不喜景睨。

亏得老太太喜欢,一度带到身边照料,景睨那时候小,不懂事,却也察觉母亲不喜欢自己,只喜欢哥哥,他便觉着是自己不够好的缘故,所以习武学文,格外刻苦,只是武艺虽练得不错,步夫人却极少给他笑脸,直到长大后才有所改善,但母子间的情分也自淡了。

车厢中,步远君笑道:“是啊,所以我说这向娘子是个妙人,她竟似以一人之力,把侯府弄得鸡犬不宁……早上不还有那什么……都督府的来人,急请了老爷过府去了么?”

吴都督被打的重伤,伤了舌头,说话都不利落,请了几个大夫,好不容易醒来,口中吱吱哇哇。

府里的人得知真相,一面上告弹劾,一面又派人去景泰侯府,请侯爷立刻前来,自然是为了兴师问罪。

毕竟吴都督名义上还占着景泰侯“昔日上峰”的名头,又是长辈,被晚辈打的半残,如何了得。

景泰侯被吴都督家里的人质问,也自焦头烂额,怒火燎天,忽然又有御史弹劾景睨,折辱都督府的府兵,残忍暴戾,杀害将官,殴打都督等等罪名。<

景泰侯越发魂不附体,赶忙打发身边人去把景睨叫回府,但那些随从哪里能找到人,就算真找到了,又哪里敢说什么,宁肯找不见回去挨骂,也不敢凑近景睨身旁,他可是连吴都督都往死里打的人,何况他们。

景玉妆叹息:“这场景着实有些吓人,内宅跟外间都有了事,纷纷扰扰的,还都跟十九弟有关,也不知将来又如何。”

步远君道:“妹妹不必自乱阵脚,解铃还须系铃人。叫我说,只要十九爷心里有数,他能够让平地生波,也自然能够力挽狂澜……”

马车在这里停了许久,未免引人注目,于是重又向前行驶离开。

只是在出了骡马市,四小姐望着车外,忽然道:“停下。”

步远君一愣,从掀开的窗帘看出去。却见前方临近码头的街上,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男子倒罢了,其中有两个少女,年纪不过十五六,花容月貌,格外出色,可此时吸引她目光的,却并不是她们,而是站在众人之中,手中提着水桶,另一手里还夹着一个卷包的女子。

她的袖口微微掳起,露出匀停的一截手臂,一张芙蓉面,桃腮微红,杏眼生辉,额头上仿佛还有些许汗意。

通身上下都透着令人挪不开目光的勃勃生气,面上却带着甚是温和纯良的微甜的笑,这种温柔到心底的无邪笑容会迷倒任何一个男女,但这笑,却是对着一个衣衫单薄的小女孩儿的。

小女孩儿跟在一个骨瘦嶙峋花白胡子的老者身旁,本有些怯生生地,望着她,小脸上却露出不设防的笑容,甚至主动伸手拉住她的手。

几乎不用开口,步远君便知道,这必定就是那位素未谋面却大名鼎鼎的“向娘子”。

善怀身边的冬梅要替她提了水桶,善怀道:“这个沉,你拿着不便。”把另一手中的卷包给了她,自己牵住了小女娃儿的手道:“走,到店里,我给你做好吃的。”

老头忙道:“使不得,向娘子,都已经很照拂了……”

善怀回头笑道:“瞧您老人家说,吃两碗饭,又不是很大的事。”

正要走,耳畔听见有人唤道:“善怀。”

善怀一愣,回头,却见一个斯文清俊的书生模样的人,缓步向自己走来,星眸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细看了看,哑然失笑:“三哥?怎么这幅打扮,我差点儿没认出来。”

颜垂缨听她唤的越来越顺口了,脸上的笑意加深,又看向那孩子跟老者,善怀道:“三哥还记得伯伯和秀妹么?”

老者慌忙要行礼:“是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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