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骁试飞(4 / 5)
飞行进入中段时,现场气氛忽然变了。
最先变的是总师团队那边。
几个工程师同时低头看向屏幕,有人迅速翻开记录板,有人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确认。气象保障组那边也动了起来,值班员快速复核山口风场数据,另一个人盯着云图和沙尘监测图,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道短线。
塔台里有几秒钟没有声音,直播画面当然不会切到那些屏幕,可现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
导播立刻在耳机里说:“二号机位切保障区,姚瑶,转现场保障口径,不要提异常。”
我握着话筒,心跳快得厉害。
镜头转向停机坪边的保障车列,转向气象车缓缓旋转的天线,转向外场人员紧绷的背影。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竟然很稳。
“观众朋友们,试飞不是表演。每一次新装备突破边界,都要面对未知环境带来的考验。我们此刻能看到的是停机坪、外场和保障岗位……”
我说完这句话时,眼角余光看见刘建国站在塔台外侧的玻璃门边。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一声不吭。
——
低空山谷航线上,风贴着山体横扫过来。
“云骁”的座舱里,所有提示音都被压到最低。飞行员的呼吸很稳,视线在主显、备显、外部地形和风场提示之间快速切换。
进入山口科目后,侧向横风突然增强,沙尘从侧后方卷入,短时影响可视条件和部分导航反馈。
这种干扰很短,短到普通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可对一架正在验证低空高速突防能力的新型陆航平台来说,足够让任何一个错误判断被放大成危险。
他没有盲目拉高。拉高会暴露,也会破坏科目验证条件。他也没有强行退出。退出简单,可今天要验证的,就是它在复杂地形、复杂气象下能不能把任务做完。他压住操纵杆,调整姿态,切入备用导航参考。
“长空,数据干扰,确认状态。”
塔台的声音冷静,却能听出语气中有一丝压力和紧张。
试飞员盯着高度、速度、航向和姿态参数,脑子里飞快排除可能。
不是动力故障。
不是旋翼系统异常。
不是操纵链路失效。
是山口地形风叠加沙尘回流,造成的瞬时干扰。
他判断得很快,也很准。
“长空状态可控,申请继续科目修正。”
塔台没有立刻回答。短暂的两秒里,山谷上方只有旋翼轰鸣和风从机身两侧撕开的声音。
试飞员知道下面有多少人盯着这一刻,总师团队,塔台,保障组,外场媒体。
也许还有她。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不能想姚瑶,不能想c国机场,不能想安全屋,不能想风沙里她差点喊出口的那个字。
现在,他是长空,长空不能分心。他稳住“云骁”,顺着备用导航参考给出的趋势线重新修正航向。机身轻微震动了一下,很快被压回平稳区间。
几秒后,塔台终于传来声音。
“长空,状态稳定。”
他回答:“长空明白,继续执行。”
——
现场公开频道里传来那句“状态稳定”时,周围很多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欢呼,任务还没有结束。可那口压在胸腔里的气,终于有了一个短暂的出口。
我握着话筒,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周劲站在我身后,低声说:“你刚才处理得很好。”
我没有回头,眼睛还盯着远处的天空,其实我根本看不见那架验证机。它已经进入山口航线深处,远到只剩屏幕里的公开信号和塔台里短促的指令。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楚。
是他。
那种判断,那种胆子,那种在最危险的时候反而冷静到近乎狠的劲儿,是程飞。
别人或许也可以做到,可我就是觉得,是他。
飞行任务继续。
“云骁”在预定空域完成了后续科目。
现场播出的画面克制得近乎严苛,很多关键动作只能用远景、切换和解说带过。可即便如此,所有人仍然能从那些被允许公开的片段里,感受到它的力量。
它贴着远处山脊掠过,又在开阔空域转入大坡度机动。旋翼声从山谷那边滚回来,像一阵沉雷贴着地面奔跑。
我听见总师团队那边有人轻轻说了一句:“漂亮。”
这一次,还是没人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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