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列车(1 / 4)
西行列车
三天后,枫桦火车站。
开往西北大漠的k字头特快列车,发车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深夜的枫桦市下了一场缠绵的冷雨。
凌晨一点的火车站前广场,没有了白日的喧嚣与人头攒动,空旷得像是一座巨大的水泥荒原。
一辆纯黑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落客区的阴影里。
我穿着一身冲锋衣,背着巨大的军绿色战术行囊。左手牵着那条打着哈欠的金毛犬,右手稳稳地拎着一个恒温玻璃缸。
车窗降下,凌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从车里走下来。
夜色中,刚好挂着一弯细若游丝的下弦月,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很孤寂。
“姚瑶,你真的一定要去?”
他看着我这身行军打扮,声音在空旷的夜风里显得异常沙哑。
“军区批的采访函只有一年半,我得抓紧时间。”
我没有多作寒暄,直接把手里的狗绳和玻璃缸递到了他面前,“我今天叫你来,除了送行,还有这件事要麻烦你。”
凌轩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正往他风衣下摆蹭脑袋的金毛犬,以及玻璃缸里那只正慢吞吞缩着脖子的巴西龟。
“我要去祁连山的战区哨所,没法带它们。”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坦诚,带着成年人之间最纯粹的托付:
“卡布奇诺胃肠弱,罗纳尔多一到冬天就需要恒温箱。你们家大业大,最不缺的就是照顾它们的人和院子。既然程飞在机场求你照顾我,我不能接受;那这两只小东西,就当是替我还了他的人情,拜托你帮我养一段时间。”
凌轩捏着那根牵引绳,手背上的青筋在路灯下微微凸起。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怎么会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和我有关的羁绊了。
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隐忍的痛意,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装乌龟的玻璃缸。
“好。”
凌轩垂下眼眸,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去西北……只要你觉得对,我替你养着它们。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我的门,永远对你敞开。”
“谢了。”
我冲他露出一个清爽的笑。
——
“姚大记者!这儿呢!”
不远处的进站口,周劲穿着一件军绿色的马甲,正扛着几十斤重的长焦镜头和三脚架,冲我用力挥手。
“来了!”
我颠了颠背上的行囊,朝着检票口大步跑去。
“姚瑶!”
凌轩喊住我,像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他只是弯下腰,摸了摸卡布奇诺的头。
“跟妈妈再见。”
卡布奇诺像是听懂了什么,忽然咬住我的衣袖,不肯松口。
我低头看它。
它仰着脸,眼睛湿漉漉的,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呜声。我的心一下子酸得不行,蹲下来,把它整个抱进怀里。
“小卡。”我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毛里,声音闷闷的。“妈妈不是不要你。”
它不懂,只用脑袋一个劲蹭我。
我闭了闭眼。
“妈妈要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等把他找回来,我就去接你。”
我亲了亲它的脑袋,强迫自己松开手。
凌轩牵住它。这一次,他没有把绳子攥得太紧,只是低声叫了一句:“小卡。”
金毛回头看他。凌轩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声音很低,却很温和。
“听话。”
卡布奇诺大概终于从他身上闻到了一点可靠的气息,虽然还是不情愿,却没有再往我身上扑。
我又敲了敲罗纳尔多的箱子,对他说,“等我回来。”
说完,我站起身。
凌轩就在我面前。
我们之间只隔着一步。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这一步就是整整九年的距离。年轻时,我以为只要谁先迈过去,故事就会不一样。可到了今天才知道,有些距离不是一步能补上的。
它隔着误会,隔着沉默,隔着杨熙,隔着程飞,也隔着我们各自走过的岁月。
于是,我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住了他。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擡起手,虚虚地环住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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